“我…爱…”
突如其来的想法瞬间冲进陆垚川的脑海。
“你你你ˍ你ヾ”
迟引月终于倒在他怀里,白衣被鲜血浸透。
剑刃从她的胸口穿过,热血顺着锋利的刃口流淌,染红了陆垚川的手。她的指尖颤抖,隔着层布都能感受到那抹炽热的温度。
“……陆垚川……”
迟引月发出濒死的呓语。
她抬手,苍白的手指想要推开他的脸,眼神里带着许多不解和痛楚,像是不明白他为何要杀了自己,可陆垚川眼神痴情,黏腻得能滴出水来,笑靥如花地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收紧,剑刃又一次地嵌入血肉。
迟引月的嘴角再次溢出鲜血,她咳了一声,眼睫颤动,似乎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妈的,终于死了。
陆垚川低下头,额发垂落,挡住了她眼里的神色。
他失控地松开剑柄,伸出手去,指尖沾满鲜血,沿着迟引月的脸怜爱地抚摸。
冰冷的皮肤已经没了温度,可他仍然执拗地贴近,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垚川总是觉得,迟引月太寡淡了。衣衫总是清清淡淡的颜色,蓝,白,偶尔点缀一点极浅的绣纹。抬眼时总是藏着点疏离的冷淡,嘴唇也淡淡的,像是没有睡饱。
“果然……你还是最适合这样的颜色。”
“红色,多好看啊。”他的拇指碾过那抹血色,像是品味着什么绝妙的珍宝,“像嫁衣一样。”
“你知道吗?我想了很久……”他苦笑,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温柔,“你应该穿红色的。”
“可你总是不肯。”
“所以,我只能自己来。”
他低声呢喃,将鲜血涂抹在迟引月的口唇上,像是温柔的情人,又像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迟引月的唇本是淡色的,如今被血染透,红得刺目,真的红得像极了嫁衣上的绣纹。
“嫁给我好不好……”
迟引月没有回答。
当然不会回答。
陆垚川轻笑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抹羞涩的满足。
他的手指静悄悄地滑落,落在迟引月的脖颈处,感受着那已经静止的脉搏。
身体仍旧温热,像是还活着一般楚楚动人。
这样美妙的错觉让陆垚川愈发着迷。
他痴情地将人抱紧,手臂收紧得像要将迟引月彻底揉进骨血之中。
“这样就好了。”
他哑着嗓子,薄唇贴上迟引月的眼睑。
他一寸一寸地吻过去,带着鲜血的气息,顺着眼角、鼻梁、唇瓣,最后停在迟引月的喉结处。
他的牙齿温着那片苍白的肌肤,像是要咬下去,却又克制地停住,只是用舌尖轻轻舔舐。
可下一瞬,他又突然张口,狠狠地连利齿扎进去,咬了下去——
迟引月没有反抗。
也不会再反抗。
他已经……彻底属于他了。
陆垚川眼睛眯起,舔了舔唇角的血迹。
他痴爱地将怀中人搂得更紧,柔情似水道:“迟音?你说……如果你一直这样,那该多好?”
迟引月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没有回答。
陆垚川盯着他她,指尖在她唇角摩挲。
“把你变成我想要的模样,多好。不再看别人,多好。只看我,那该多好。”
他又埋首在迟引月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已经染上血腥的气息,喉结滚动,低笑出声。
“你最好一直爱我……”
“否则,我会杀了你。”
迟引月的尸体在他怀里发僵腐烂,就要从他怀中滑落了,他只好固执地收紧手臂,像是要连灵魂一并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
“不许走哦。”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病态的偏执。
迟引月死了。
然后陆垚川突然病态地笑了。
他俯下身,贴着迟引月的耳畔,低声道:“不过……即使你真的走了,我也会追上来。”
“然后……”
“我就杀了自己,投胎成你的孩子。”
“我会躺在你的羊水里,变成蛇,缠着你,一圈一圈地把你的子宫勒住……”
“这样,你就永远逃不掉了。”
他垂下头,轻轻地吻住迟引月的嘴唇。
血腥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
梦境逐渐塌陷。
然后他蹲在血泊里,心口像是被人活生生剖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喘不过气。
然后他拼命地捂住迟引月的伤口,可血怎么都止不住。
然后……
他后悔了。
他跪在尸体前,像条被折断脊骨的野狗,绝望得连嚎叫都发不出来。
陆尧像是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抓住。
血色铺满了整个世界。
他是呆滞的,手里握着一柄沾血的匕首,刀锋上还残留着温热的鲜血。
他死了。
他亲手……
那个好看的人,他一见钟情的人,他暗恋了十年的人,他想要小心翼翼保护的人,眼睛始终没有焦距,唇瓣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好像是一种心脏骤停的感觉,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捂住迟引月的伤口。
可血……还是不停地流。
他捂得越紧,血就流得越快,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
“……不、不对……”
陆垚川的喉咙发紧,声音颤抖,他想后退,可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迟引月的眼神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直到彻底没有焦距。
“不要——!”
陆垚川陡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冷汗淋漓。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陈旧的梁木,望向枕边熟睡的母子俩,呼吸安稳,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可他的心脏还在狂跳。
他这一生杀过太多人,那种窒息感,那种罪恶感,那种鲜血淋漓的错觉从未消散。他恍惚间觉得手掌仍沾着温热的血,那些碎裂的喘息还在耳边回响。他想抬手去摸,可什么也摸不到,一切都落了空。
活着,怎么还活着。
他倚靠着床沿,嗓子很干,像是长时间暴晒后的焦裂土地,吞咽口水都觉得灼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光阴被剥蚀得不剩一丝缝隙。
他曾经行尸走肉地活着,像被困在一口枯井里。
身处军营时,他每天,日子被规训磨成刻板的模样,天亮时操练,天黑时休息,连战场上的厮杀都变成了另一种重复。
他在日升月落之间缓慢腐烂。
“怎么还死不了……”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刻意让谁听见。
迟引月的呼吸微顿。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陆垚川像是终于从沉默里逼出了点什么,他难过地看着迟引月,眼中带着一抹荒凉的笑,“真的是每一分钟都在熬时间。”
迟引月没有接话。
陆垚川合上眼,又睁开,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
“不管结婚与否,生孩子与否,每个人到了人生的末段,是不是都得孤零零的一个人走?”
他忽然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迟引月,你知道吗我-”
“你走之后,我入伍了”
“你不在的日子,真的很无聊”
迟引月听着,指尖不断收紧。
夜里很安静。
连风声都像是停滞了。
半晌过去,他才好不容易憋出了句:“…所以…已经很久没有人抱过我了。”
那眼底的阴翳仿佛浓得化不开,他看着迟引月,像是在等待,像是在试探,又像是漫无目的地诉说。
迟引月垂眸,半晌,她笑了声:“那便抱。”
话音落下,迟引月张开双臂,主动将陆垚川揽入怀中,手掌又覆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怀中人沉默了,像是被钉死在时间里
陆垚川埋着头,气息灼热,贴着迟引月的肩窝。
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