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垚川开始主动帮迟引月做事,烧水、劈柴,动作装得虚弱却恰到好处。
迟引月每次都拦他,温声道:“我来就行。”
可陆垚川会低声回她:“只是体验一下生活罢了,又不是要帮你。”
声音平稳得像是死水,可那双手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近迟引月,似想触碰,又在最后一刻收回。
他总跟在迟引月身后,看着她抱着白念,步子不稳地摸索前行,那背影脆弱得像是风一吹就散。
可笑。
陆垚川心里的恨意翻腾得厉害,死死锁定迟引月的后颈,心头一遍遍冷笑着骂:死瞎子、死寡妇,白瞎这张脸。
可他却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凑上去,低声道:“慢点,别摔死了。”
迟引月停住脚,缓缓转过身,隔了一层雾气的双眼对着他,轻声道:“谢谢你,垚川,你真的,比以前变得懂事好多。”
陆垚川的心突然一跳。
他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掐死迟引月,还是想把他搂进怀里,让她一辈子也别离开自己身边。
清晨。
陆垚川低声道:“我出去透透气。”
他故意装出腿脚不便,慢悠悠挪到门口,迟引月便摸索着跟到门边,低声道:“垚川,你出去的时候慢点走,别碰着伤口。”
她伸手帮陆垚川整理衣领,手指轻巧而柔软,带着股兰香,轻轻擦过他的脖颈,又不小心碰到他的下巴,像个妻子送丈夫出门。
陆垚川低声道:“你有必要……”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死水,可眼神却暗了暗。
夜深了。
陆垚川待定在村口的高粱地里,盯着茅屋的方向,他故意拖延着“回家”的时间。
等到月上中天,他才徐徐推开门。
迟引月等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嗔怪:“垚川,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热了饭,快吃吧。”
陆垚川看着她。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像个妻子嗔怪晚归的丈夫,瞎了的双眼空洞无神,可那张脸却温柔得让人心动。
一个瞎子,围着围裙,背后背着个孩子,低头替他盛粥的模样,安静得像一幅画。
如果不是这双眼睛空荡荡的,她该是个多好看的人。
陆垚川接过碗,低声道:“辛苦了。”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没半点情绪,可眼神却黏在迟引月身上,扫过迟引月纤细的指尖和那头墨色的长发,眸色沉了几分。
“你总这么等我,不累吗?”
迟引月轻轻摇头。
“习惯了。白城哥以前也晚回来,我总等他。”
白城哥?
呵,一个出局了的死人,凭什么让这瞎子一直念着?
陆垚川恶狠狠的,将碗放下,声音淡淡:“下次早点睡,别等。”
可他心底的火却越烧越旺,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迟引月悄悄偏头,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声音轻柔:“我愿意等的。”
陆垚川喉结动了动,抬手把勺子塞回他手里,嘴硬道:“等就等,别饿着,下一次……至少吃点东西再等。”
他别过脸,舀了一口饭,烫得皱眉,却没说什么。
又一日。
迟引月摸索着去劈柴,手不小心被木刺扎了,低呼一声。
陆垚川突然起身,抓住他的手:“扎哪儿了?”
迟引月轻声道:“没事,小刺。”
陆垚川皱眉,低声道:“别动。”
他拿了根针,蹲下身帮迟引月挑刺,指尖擦过他的皮肤,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几乎失控。
迟引月不自然地抽了抽手:“我自己来吧……”
可陆垚川没松,低声威胁:“你再动。”
他低着头,眼神暗沉,动作却意外地温柔。
挑出木刺后,他抓着迟引月的手,低声道:“你一个人,不安全。”
迟引月轻轻一笑,嗓音像水一样柔软:“可是,有你在啊。”
陆垚川突然抬头。
迟引月的双眼依旧空荡荡的,可他的笑容却让陆垚川的心狠狠地缩了一下。
此人,笑这么干净干嘛。
夜里,陆垚川端了盆热水到炕边,低声道:“擦擦脸,别哭了。”
迟引月接过热毛巾,无奈擦了擦眼角,低声道:“白城之前……他会回来给我烧水,我等着……”
又是白城。
陆垚川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低声道:“他就算回不来我也能给你烧。”
这话真诚得像承诺,迟引月一愣,脸颊就染上一层淡淡的红。
“你别胡说。”
“我不胡说。他不在,我在。”
迟引月惊了。
陆垚川靠近一点,声音低哑:“我护着你们,不行吗?”
迟引月垂下头,轻声推辞:“你伤还没好呢,是姐姐得照顾你。”
陆垚川盯着她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
天光微亮,薄雾弥漫田野,空气中浮动着泥土与晨露的清甜气息。
陆垚川站在田埂上,肩上扛着锄头,望着不远处俯身摸索着菜藤的迟引月,目光沉沉。
“我来。”他走过去,声音低哑。
迟引月微愣:“你伤还没好——”
陆垚川弯腰,直接把锄头插进土里,利落翻开一片黑土。他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落,神色平静:“能动。”
迟引月站了一会儿,笑了笑:“那你小心点,别累着自己。”
她信任他。
可陆垚川的心却紧缩了一下。
她不该信任他的。
但迟引月看不见,感受世界的方式是声音、气息、触觉。陆垚川收敛起眼底的暗色,继续俯身干活。
他打仗在行,其他割菜、翻土、挑水也样样利索,迟引月便没再拦着,让他帮忙收菜,一袋袋装好,准备挑回去。
一直忙到日头偏西,陆垚川额前被汗湿的发丝粘在额角,衣襟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迟引月听见几声乌鸦的叫声,发现天色不早,便道:“回家吧,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陆垚川语气温顺。
可回到家后,他却直接把自己摔进椅子里,气呼呼地喘着气。
迟引月刚摸索着端来一碗水,陆垚川就突然哼了一声,单手撑着下巴半倚在桌上看她,语气里带点撒娇的意味:
“迟引月,要不你喂我吃饭吧。”
迟引月一顿:“……你不是说能动?”
陆垚川侧脸埋在臂弯里,嗓音闷闷的:“现在不能动了。”
迟引月无奈,却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米饭,送到他唇边。
陆垚川盯着她的脸,缓缓张口咬住勺子。
“迟引月。”他低声喊。
迟引月动作微顿:“怎么了?”
陆垚川舌尖抵着上颚,轻轻吞咽米粒,嗓音低哑:“饭真甜。”
迟引月没听出什么,淡笑道:“是今年雨水足,稻米长得好。”
可陆垚川却盯着她唇角微弯的弧度,眸色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