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苏棠身影消失的瞬间。
程柯文脸上所有的关切和乖巧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手臂一松，毫不客气地将程序“卸”在了地上。
“啧，还装？”程柯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冷意，“两天没睡？为了一个家庭？演给谁看呢，小叔？”
程序身体晃了晃，扶着墙站稳，脸上那副虚弱疲惫的神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冷静。
只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红血丝。
“小柯，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理了理微皱的衬衫袖口，动作慢条斯理。
“事实？”程柯文逼近一步，年轻的身躯带着迫人的气势，“事实就是你明知道我和姐姐的关系，还跑来她工作的地方，演一出情深义重，虚弱晕倒的戏码，想让她心软？小叔，你这手段，过时了吧。”
他刻意加重了“小叔”两个字，带着浓浓的嘲讽。
程序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锐利，“手段不论新旧，有效就行，小柯，你太年轻了，感情不是靠占有欲和冲动就能维持的。我和棠棠之间的事情，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不是我能决定的？”
程柯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打算抛开伦理，不顾你亲侄子的感受，来抢你侄子的女朋友？”
“万一她最后选择的是我呢。”
他忽然笑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锋芒，“那咱们就试试，看看姐姐最后选的，是会耍心机装柔弱的老男人，还是珍惜她的我，不过小叔，我提醒你，装晕这种把戏，用一次就够了，毕竟姐姐很聪明的！”
他凑近程序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发疯，做出点什么让大家都难堪的事情，你知道的，年轻人，容易冲动。”
程序懒得跟他做口舌之争，只是淡淡道，“小柯，这是我和棠棠之间的事。”
“你和姐姐之间？”
程柯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需要我提醒你吗，小叔？她是我的女朋友，昨天我说的话，你是不是根本没往心里去？”
就知道跟他抢姐姐！
要不是姐姐在，刚刚真的想给他两巴掌！
程序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我说了，公平竞争，在她做出最终选择之前，谁都有权利争取。”
“公平？用装晕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博取同情，这叫公平？仗着年纪大，辈分高，死皮赖脸，这叫公平？程序，要点脸。”
程序面色不变，“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何况，比起某些人背地里搞的小动作，我至少光明正大。”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空气都仿佛凝滞。
“小叔，爷爷奶奶是不会同意的。”
最终，程序率先挪开目光，像是倦极，揉了揉眉心，“随你怎么说，我累了，先回去了。”
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老男人，油盐不进。
看来，光是警告，不够。
*
苏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过于浓郁的混合花香，甜腻得几乎让人头晕。
“苏姐。”
前台小姑娘抱着两大束黄玫瑰，有些吃力地探进半个身子，“又来了。”
她将花束放在门边已经无处下脚的走廊旁，那里早已堆满各式各样的鲜花。
从郁金香到热烈的红玫瑰，从白桔梗到昂贵的蓝绣球.......
争奇斗艳，硬生生把一间严肃的新闻编辑室衬得像高级花店的仓库。
不对。
高级花店也没有这么齐全的品种。
隔壁工位的同事林薇凑过来，抽了抽鼻子，揶揄道，“咱们办公室这花香，比楼下新开的花店还正宗，昨天我带了两束回去，我家那位愣了半天，拐弯抹角问我是不是第二春要来了。”
“开玩笑了，林姐。”
“说真的，小苏，你这桃花运旺得我们都跟着沾光，天天有免费鲜花装饰环境。”
苏棠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苦笑道，“那你今天再挑三束带回去，给你家那位增添点危机感，促进家庭和谐。”
她试图用玩笑化解尴尬，但目光扫过那几乎占据办公室一角的鲜花阵地。
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些花，泾渭分明地来自两个源头。
程序，和程柯文。
自从半个月前程序说要重新追求自己。
这两个男人仿佛启动了某种幼稚又固执的竞赛模式。
程序的花总是先一步到达，通常是品味极佳的组合，配色高雅，花材稀有，搭配着简洁有质感的卡片。
上面是手写的一句诗或一段含蓄的问候。
程柯文的花紧随其后，甚至经常是前台刚放下程序的，他的花就到了。
他的风格截然不同。
一定要比程序的更大，更满，更夺目。
颜色必定是最鲜艳的，花头必定是最饱满的，包装必定是最华丽的，价格也显然不菲。
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张扬和我就要比你更好的较劲意味。
卡片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总是直白的“姐姐，想你”或者“今天天气好，配你刚刚好”。
两人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军备竞赛，用鲜花作为弹药，每日准时轰炸苏棠的办公室和神经。
苏棠拒收过，但他们会换着花店，换着名目送来。
她让同事分走，第二天新的又会准时出现。
这种行为让她在同事善意的调侃中倍感压力，也让她对那叔侄二人越发无奈。
要命啊。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几乎同时跳出的两条信息。
程柯文：【今晚约饭吗？姐姐。】
后面跟了个摇晃尾巴的小狗表情。
程序：【今晚有空吗？棠棠？想请你尝尝新发现的私房菜。】
苏棠看着那两条信息，只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需要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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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程家老宅的书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程柯文斜倚在昂贵的真皮沙发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开合合，发出规律的轻响。
挑衅地看向对面坐在宽大书桌后，正浏览着平板电脑上医疗报告的程序。
“小叔，”程柯文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你说，姐姐是答应你呢，还是答应我？”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可听说，维邦教授那个专访后续的稿子，她上午就审完了，今晚，闲得很。”
程序不置可否。
‘叮咚’一声。
程柯文赶紧跑过去看着，准备嘲笑他。
屏幕上显示着苏棠刚回复的信息。
【今晚加班，不好意思。】
他没什么表情地将手机屏幕转向程柯文的方向。
“加班？”程柯文嗤笑一声，笑容更加得意，“我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小叔，姐姐她们组今晚根本没安排紧急任务。”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看吧，姐姐还是不好意思拒绝你，只能用加班当借口，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有杆秤，知道该怎么选。”
他自己握着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程柯文脸上的得意瞬间放大，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提前开香槟。
“瞧，姐姐一定是来答应我的邀约了，说不定是让我去接她呢，我就说嘛，男朋友的优先级，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说着，一边划开屏幕。
笑容，僵在了脸上。
屏幕上的信息简洁明了。
【今晚加班，不用来接我。】
程序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看来，你的消息，也不是很灵通嘛。”
程柯文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很快，那属于年轻人的不服输和另一种机敏又冒了出来。
他迅速调整了表情，收起手机，重新挺直脊背，甚至对着程序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哦，加班啊，姐姐工作那么拼，偶尔加班太正常了，既然姐姐今晚加班，那我这个做男朋友的，当然要回家好好等她了。”
看着小叔的表情，继续说，“姐姐累了一天，回去有人等着，热饭热菜备着，再帮她捏捏脚捶捶背，放松一下.......啧啧，这才是男朋友该做的贴心事儿，对吧小叔？”
他动作利落地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潇洒地往肩上一甩。
“我就先走了，小叔！”
程柯文回头，朝程序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年轻气盛的挑衅和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得意。
“您也早点休息，年纪大了，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这一局，是程柯文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