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君家军最后的荣耀,刀在人在。
让他拿刀抵债,不如杀了他。
“没钱。”
君无邪咬着牙,从墙上跳了下来。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失去左臂导致的平衡缺失让他身形一晃,差点一头栽进那堆带刺的荆棘丛里。
狼狈,难堪。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不敢回头看苏清婉的表情。
不用看也知道,一定充满了嘲讽。
“我知道你没钱。”
苏清婉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她走到那一堆乱糟糟的榆木疙瘩前,用脚踢了踢其中最大、最硬的一块。
“那就肉偿。”
刚爬起来的老陈听到这两个字,脚底一滑,噗通一声又摔回了柴堆里。
君无邪猛地转身,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羞愤的潮红。
他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至极。
把他当什么人了?
那些京城里的面首吗?
“别把我想得那么饥不择食。”
苏清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着那堆木头。
“后厨缺柴火。”
“劈完这一堆,抵十文钱。”
“什么时候还清十两,什么时候放你走。”
她把一把生锈的铁斧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
铁斧砸起一蓬尘土。
君无邪眼中的杀气滞住了。
劈柴?
这种粗鄙的活计,向来是伙夫干的。
但他现在没得选。
比起流放或者被抓,劈柴似乎是最体面的选择。
而且,十文钱一堆,只要劈上一千堆……
这女人是打算让他劈到死吗?
君无邪冷着脸走过去,弯腰捡起斧头。
普通的劈柴斧,重不过五斤。
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稻草。
他随手抓起一块木头,往木墩上一立。
“喝!”
他低喝一声,斧头高高举起。
下意识地,左肩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往前探了一下。
那是肌肉记忆。
以前劈杀敌将时,左手持盾或辅助平衡,右手挥刀。
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原本立好的木头因为没人扶,在他挥斧带动气流的瞬间,晃了一下,歪倒了。
咄!
斧刃重重地砍在空荡荡的木墩上,入木三分。
震得虎口发麻。
君无邪愣住了。
他没劈中?
那个曾经能在万军丛中精准斩断敌将马腿的君无邪,竟然连一块静止不动的木头都劈不中?
苏清婉站在一旁,没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这种沉默比嘲笑更伤人。
君无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信邪。
再次弯腰,捡起木头,摆正。
这次他学乖了,试图用斧刃先压住木头,防止它倒。
但这榆木疙瘩两头不平,刚一抬斧头,它又倒了。
这一次,斧头擦着木头的边缘滑下去,差点砍在他自己的脚背上。
“废物!”
君无邪低吼一声,猛地一脚踹飞了那块木头。
木头撞在墙上,弹回来滚到他脚边。
巨大的挫败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是个废人。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且残忍地摆在面前。
连一块木头都在欺负他少了一只手。
他把斧头狠狠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这就放弃了?”
苏清婉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
“刚才那是陈年榆木,木质硬且滑,就算是双手健全的老樵夫,不留神也得切了手指。”
“你在军营里只管杀人,不管埋灶?”
君无邪猛地抬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闭嘴!”
“你懂什么?”
“没了支撑点,无法固定,发力不均,重心偏移……”
他是武学天才,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问题有多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