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斧头。
斧头对她来说很沉,她得两只手握着才不至于掉下去。
她没有去那个光秃秃的木墩子旁。
而是拖着那块榆木,走到院角那棵老歪脖子树下。
树干离地三尺的地方,正好有个“丫”字形的树杈。
她把榆木疙瘩往树杈里一卡。
严丝合缝。
根本不需要手扶。
“战场上,敌人会站在那儿不动让你砍吗?”
苏清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既然没了左手,那就学会借力。”
“树杈是手,墙角是手,甚至你的脚也是手。”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她把斧头重新塞回君无邪手里。
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手背。
“这块劈不开,晚饭没肉。”
说完,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院子里只剩下风声。
还有那块卡在树杈上的木头。
君无邪握着斧头,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借力?
他在断魂谷的死人堆里,只学会了硬碰硬,只学会了用命去填。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可以借力。
甚至是借一棵树的力。
他走到树前。
木头被卡住,稳如泰山。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感受着失去左臂后身体重心的变化。
既然左边轻了,那就把腰腹的力量往右送。
把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都灌注在这只右手里。
斩!
斧光一闪。
咔嚓!
坚硬如铁的榆木应声而裂,整整齐齐地变成了两半。
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成了。
君无邪看着地上的两半木头,那只握斧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不是累。
是一种久违的、掌控住什么的快感。
那种只要挥刀就能斩断一切阻碍的感觉,回来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没停。
又搬起一块木头,卡进去,挥斧。
咔嚓。
咔嚓。
后院里响起了有节奏的劈柴声。
一开始还有些生涩,斧头偶尔会卡住拔不出来。
慢慢地,声音越来越连贯,越来越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君无邪脱掉了那件被血染红的上衣。
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疤的上身。
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流淌,冲刷着那些狰狞的伤口。
每一斧下去,都像是在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死气。
……
暮色四合。
苏清婉端着托盘站在后院门口时,院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柴火。
每一块都被劈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简直像是有强迫症。
君无邪坐在木墩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斧头。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但他没瘫着。
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枪。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那双眼睛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多了一丝锋利的亮光。
那是狼看到肉时的眼神。
苏清婉走过去,把一个大海碗放在他面前的木墩上。
碗里堆着冒尖的白米饭。
上面盖着满满一层红烧肉。
每一块肉都有麻将牌大小,肥瘦相间,色泽红亮,还在微微颤动。
这年头,在边关,猪肉是精贵物。
这么多肉,就算是地主家过年也不敢这么造。
君无邪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客气,抓起筷子就开始扒饭。
一口下去,肉汁四溢。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那种纯粹的油脂香气和糖色的焦香,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瞬间填补了身体深处的空虚。
他吃得极快,狼吞虎咽。
好像要把之前那个颓废绝望的自己也一起嚼碎了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