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捧着银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差点跪下来给苏清婉磕一个。
那是地里挖出来的土啊!
转手就变成了十两雪花银!自家掌柜的这双手,怕是比聚宝盆还神。
君无邪看着那一骑绝尘的商队,又看了看正在重新穿肉串的苏清婉。
夕阳打在她侧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是两百斤土换来的。”
君无邪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苏清婉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活。
“这是暴利。”
“不。”
苏清婉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肉,直接塞进他手里。
“这叫知识付费。”
君无邪怔了怔,低头咬了一口肉。
真香。
他看着手里那串肉,又想起那两袋盐。如果边军能吃上这种盐……哪怕没有肉,战力也能翻一番。
“明天。”
君无邪咽下嘴里的肉,把光秃秃的柳枝精准地扔进火塘,溅起几颗火星。
“明天我去挖五百斤土。”
苏清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爱上当苦力了?”
“不是。”
君无邪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身形挺拔,即使少了一条胳膊,依然站得像杆枪。
“我还欠你九两七钱。”
他盯着苏清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早点还完,早点两清。”
说完,他转身回了后院。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苏清婉看着他的背影,又掂了掂手里刚赚来的银子。
两清?
进了我的黑店,吃了我的盐。
这辈子你都别想清了。
清晨的霜气还没散,归鸿客栈那扇半掉漆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苏清婉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这是昨晚那笔横财,加上她压箱底的最后一点私房钱。
“车套好了?”她问。
老陈正蹲在马车辕上抽旱烟,冻得缩脖子端手,那匹老马鼻孔里喷着白气,蹄子在冻硬的土地上刨出几个白印。
君无邪从后院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老陈的旧棉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满是伤疤的手腕。
断臂处的袖管被苏清婉用麻绳扎紧,看着不像个杀才,倒像个落魄的逃荒汉。
“上车。”苏清婉跳上车板,把算盘往腰间一别。
马车吱呀呀地动了,车轮碾碎地上的冰渣子,向着三十里外的碎叶城晃去。
碎叶城虽然号称边关重镇,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土围子。
城墙是用黄土夯的,年久失修,好几处塌得只剩半截,风一吹就往下掉渣。
进城要交人头税。
守门的兵丁用枪杆挑开帘子,看见里面坐着的一老一残一女,啐了一口唾沫,收了三个铜板就放行了。
街道两边全是灰扑扑的土房,也没个正经招牌,就挂块破布晃悠。
路上行人大多面黄肌瘦,看人的目光像钩子,总往人腰包上瞟。
苏清婉目不斜视,指挥老陈直奔最大的粮行。
“掌柜的,我要五石陈米,两百斤白面。”
苏清婉进门就把一锭五两的银子拍在柜台上,震得那昏昏欲睡的伙计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来。
粮行老板是个胖子,正在算账,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他那双绿豆眼在银子上转了一圈,又在那堆陈米上转了一圈。
“姑娘,这陈米都放两年了,有点霉味。”胖子好心提醒一句,其实是怕这买卖做不成。
“也要了。”苏清婉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一堆灰扑扑的疙瘩,“那些洋芋,有多少我要多少。”
那是土豆,在这地方叫洋芋,命贱,只有穷得吃不起饭的人才拿水煮了顶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