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乐开了花,这哪里是买主,简直是活菩萨。
不到半个时辰,老马车就被压得吱嘎作响,车轴都快弯了。
老陈心疼得直咧嘴,一边搬洋芋一边嘟囔:“掌柜的,这么多咱们吃到猴年马月去?这洋芋放久了可是会发芽毒死人的。”
“那就在发芽前吃完。”苏清婉没解释。
这地方马上就要不太平了,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周围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原本还没精打采,看见那车上高高堆起的粮食袋子,眼皮子一下子撩了起来,互相对了个眼色,悄没声地跟了上来。
苏清婉眼角余光扫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她没回头,只是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了一下。
啪。
“去城东铁匠铺。”
城东这片全是打铁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震得人耳膜疼。空气里弥漫着焦炭和铁锈味,比城西那股子霉味好闻点。
苏清婉领着君无邪进了一家挂着“胡记铁铺”招牌的铺子。
炉火烧得正旺,一个赤着上身、胸毛浓密的胡人铁匠正在抡大锤,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要什么自己看,刀三两,剑四两,那是还没淬火的半成品,便宜点,二两。”
君无邪走到兵器架前。
他拿起一把看起来还算厚实的钢刀,手腕一沉。
轻了。
他又换了一把,还是轻。
这些刀为了省铁料,刀背打得极薄,砍砍流民还行,真要碰上北狄人的弯刀,一下就得卷刃。
“没有重点的?”君无邪把刀扔回架子上,刀身撞击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胡人铁匠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
他上下打量了君无邪一眼,视线在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停留了片刻,发出一声嗤笑。
“重家伙倒是有,那是给爷们用的。”
铁匠从架子最底下踢出来一把生锈的宽刃刀,刀身上全是麻点。
“这把五斤,够你那只手哆嗦的了。”铁匠拿起一块擦汗的破布甩了甩,“残废就老老实实拿这切菜刀,战场上的家伙事儿,你拿不动。”
君无邪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那把五斤的刀,又抬起头,那黑沉沉的眼珠子盯着铁匠。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很熟悉。
当年他失去权力之后,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副将,看他的视线也是这样。带着怜悯,带着不屑,像看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太轻。”
君无邪脚尖一挑,那把五斤重的刀飞起来,他看都没看,反手一巴掌拍在刀面上。
啪!
这把锈刀像个玩具一样飞出去,直直插进铁匠脚边的木桩里,入木三分,刀尾嗡嗡乱颤。
铁匠吓得往后一跳,脸色变了。
这是个练家子。
苏清婉适时插话:“老板,我们要买杀人的刀,不是切菜的铁片。把你们这最重的家伙拿出来,钱不是问题。”
她摸出一块碎银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铁匠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君无邪。
“行,有个性。”
铁匠把手里的破布往地上一摔,指着铺子角落里那一堆黑乎乎的废铁料。
“那里头压着个大家伙。十年前有个疯子铁匠打出来的废品,叫什么‘陌刀’。全玄铁打造,没开刃,重五十斤。”
铁匠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不怀好意。
“那玩意儿放在那十年了,除了挡路没屁用。正常人两只手都舞不开。你要是能单手把它提起来舞三下,我不收钱,送你!”
君无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