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仗义。”苏清婉笑着说道,“但这刀没开刃,柄上也没缠防滑的牛皮绳。这二两银子,算是请师傅受累,帮忙开个刃,再把刀柄收拾一下。”
铁匠愣住了。
他看看银子,又看看苏清婉。
这女人不傻吧?白送的便宜不占?
“这钱是手工费。”苏清婉接着说,“以后我们客栈那口大铁锅要是烧漏了,还得麻烦师傅补补。到时候,给算便宜点?”
铁匠那张黑脸上的阴霾瞬间散了。
不仅散了,还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红。
这哪里是给手工费,这是给他台阶下,保全了他的面子。
“好说!好说!”铁匠一把抓起银子,这回笑得真心实意了,“姑娘是个讲究人!放心,这刀交给我,半个时辰,我给它磨得吹毛断发!刀柄给你缠最好的北地牦牛皮!”
君无邪松开手,退到一边。
他看着苏清婉跟铁匠在那谈笑风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明明赢了,为什么还要给钱?
这女人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等出了铁匠铺,日头已经偏西了。
君无邪背着那把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重刀,每一步踩下去都比平时深三分。
“为何给钱?”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苏清婉走在前面,正用手帕擦着算盘上的灰。
“这世上,免费的东西最贵。”
她头也不回。
“他要是送了你,心里肯定憋着气,没准还会到处说咱们占便宜。这名声传出去不好听。”
“而且。”苏清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让他欠我个人情,比省那二两银子有用。
以后你要是刀卷了刃,或者咱们店里铁器坏了,哪怕是那帮想找麻烦的混混去打听咱们,这铁匠也会替咱们说两句好话。
“这就叫人脉。”
君无邪没说话。
他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懂,也不屑懂。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那一套,确实有点道理。
三人上了马车,往回赶。
老陈把马鞭甩得噼啪响,但这车实在太重,哪怕老马拼了命,也走不快。
出了城门,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更强烈了。
苏清婉坐在车辕上,没像来时那样嗑瓜子。她把那把剔骨刀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腿边,用裙摆盖住。
天色越来越暗。
落马坡这地方之所以叫落马坡,就是因为地势两头高中间低,路窄且陡,一旦马跑得太快,很容易在这里失蹄。
更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四周静悄悄的,连平日里叫得欢的乌鸦都没了声。
老陈突然一勒缰绳。
“吁——”
老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在原地踏步。
“掌柜的……”老陈的手有点抖,手里的鞭子都拿不稳了,“前面……好像有人。”
苏清婉掀开车帘。
借着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看见路中间横着几块大石头。
三条黑影从石头后面转了出来。
没穿官服,也没穿皮甲。
一身短打,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钢刀。
是那种专门在城外截道的“路霸”。
“哟,车挺沉啊。”
领头的那个是个秃子,脑袋上还有个烂疮,手里挽着刀花,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把车留下,人滚蛋。”
“不然,管杀不管埋。”
苏清婉没动。
她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车尾的君无邪。
“这回不用劈柴了。”
“劈人,算工钱吗?”
君无邪慢慢站起身。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扯掉了裹在刀身上的布条。
黑沉沉的刀锋露了出来。
在夕阳下,一点光都不反。
只有一股子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隔着老远就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