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曹二虎把话说得这般斩钉截铁，嫂子脸上的犹豫又重了几分。
曹二虎咬了咬牙，索性再加把火，语气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执拗：
“嫂子，我是真不想一辈子被你们养着，我想自力更生。虽说我现在在读大学，可对一个瞎子而言，就算熬到大学毕业，就真的能有什么用武之地吗？盲人按摩对我来说，就是踏入社会的第一课。凭我的本事，我相信我能做好。可要是你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我，我留在这座城市还有什么意义？”
嫂子终究是拗不过他软磨硬泡的坚持，脸上的神色终于松缓下来，叹了口气道：
“那好吧。说实话，我还真知道一家盲人按摩店。隔壁的张医生经常跟我提起，说累了乏了的时候去那里按按特别舒服，那家店手艺特别正宗，只是我从来没去过。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听完这话，曹二虎瞬间来了精神：“嫂子，反正你的脚也好多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去吧！你想啊，咱们叔嫂二人孤男寡女待在一个屋里，总归是不太好。就算嫂子你表面上不说什么，可真要来人撞见了，传出去多难听啊。”
嫂子大概也是被刚才那股子暧昧又尴尬的气氛搅得心烦，听他这么说，竟然格外爽快地应了下来：“那好吧，你先等会儿，二虎，嫂子去换身衣服，这就带你出门。”
看着嫂子关上卧室门的背影，曹二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刚才那一番亲密接触，早就叫他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冒了烟，恨不得能灌下一吨凉水。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猛灌，可把家里的水喝了个底朝天，那股燥热劲儿还是没下去。
他忽然想起，在农村，渴极了的时候啃根黄瓜，可比喝多少水都管用。
脑子里猛地闪过昨晚嫂子手里拿着的黄瓜，他转身就往厨房走，打开冰箱门翻找起来，果然在冷藏室的角落里摸到了那根黄瓜。
说实话，这黄瓜是他见过最粗最大的一根。
他来不及多琢磨，抄起来就狠狠咬了两口。
入口是清甜的汁水，还带着冰箱里存的丝丝凉意，咽下去之后，舌尖上还留着淡淡的回甘，竟算得上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黄瓜。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道，城里就是不一样啊，连一根普普通通的黄瓜，都比农村老家的要香甜几分。
正当他啃到半截，手里攥着那翠生生的瓜身时，嫂子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一眼就瞥见了他手里的半截黄瓜，眼神倏地顿住，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二虎，你从哪找的黄瓜啊？”
曹二虎憨憨地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嫂子，刚才实在太渴了，想着冰箱里兴许有能吃的，就翻着了这个。你不会怪我把它吃了吧？”
嫂子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尴尬得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好半天，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没……没关系。”
曹二虎心里纳闷得很，不就是一根黄瓜吗？
至于这么大反应？
转念又一想，说不定这是嫂子的晚餐，早就听说过城里很多美女晚上不吃饭，估计嫂子也是这一类人。
被他这么一吃，她晚上就等于没有晚餐了，能不生气嘛。
于是他连忙拍着胸脯说道：
“嫂子，等我赚了钱，一定多给你买些这种黄瓜！”
他明显能察觉到嫂子那股藏不住的尴尬劲儿，估摸着她八成是对自己一个瞎子能靠按摩赚钱这件事，压根就没抱过希望。
他也懒得再多解释半句，毕竟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个走路都得人搀着的盲人，话说得越多，反倒越容易让她起疑心，倒不如踏踏实实做点事给她看。
于是他把手里啃剩的半截黄瓜狼吞虎咽地吞下，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汁水，故作轻快地开口：
“嫂子，你换好衣服了吗？咱们现在就出发吧，别耽误了时间。”
嫂子想要伸手阻拦，随后又像是认命了似的，点了点头，脸上那抹尴尬还没完全褪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柔和：
“换好了，来，我这就带你出去。”
嫂子的手轻轻牵着他，另一只手里的导盲棒在地面敲出规律的声响，一下下撞在他心上。
她没开车，说要让他练练怎么独自出门，于是他们俩就这么牵着手去挤公交。
她的掌心软软的，带着点淡淡的馨香，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手背，惹得他心头又一阵阵发烫。
公交车摇摇晃晃，曹二虎攥着导盲棒的手不自觉收紧，心里却在疯魔似的想：要是能一直这么牵着她的手，从清晨走到日暮，该有多好。
可那毕竟是奢望，很快就下了公交车，跟着嫂子走过一段路面斑驳的老街，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顺着她的牵引抬头，隐约看到了门头那三个字——盲摸馆。
这大概就是嫂子说的那家按摩店了。
嫂子往门里望了望，转头轻声道：“二虎，你自己进去看看吧，嫂子就在门口等你。”
曹二虎心里转了转，故意露出一副体贴的模样：
“嫂子，我进去估计得试手法，还不知道要多久呢，你要不先回去吧，我自己能找着路。”
其实他存了个心眼，他想在能看见这个世界后，自己一个人好好看看这个城市。
毕竟往后他要在这儿待很久，总不能一直当个什么都不懂的瞎子。
嫂子果然急了，连连摆手：“那怎么行？你才来这么一次，哪能认得回家的路？”
曹二虎挺直脊背，语气笃定得很：“我都记着呢，嫂子，从咱们小区路口出去右拐，走1314步到公交站，坐69路车坐七站下车，再往左走520步，就到这儿了。”
嫂子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吃惊地看着他。
他反倒觉得理所当然，笑着解释：“嫂子，这是我们盲人最基本的素养，要不记准步数和方向，出门以后怎么找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