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春节前夕,从来不主动叫我回家过年的爸妈忽然说想我了,叫我无论如何也要回家一趟。
我以为是多年重男轻女的爸妈转了性,满心感动赶回老家。
可等在车站的他们径直将我拉去了医院——
哥哥查出了肾衰竭,他们叫我回家只是为了让我去配型。
配型成功后,我哭着求爸妈,说自己身体很差,突然捐肾可能会让身体彻底垮掉。
他们却嗤之以鼻:
“就你娇气,医生都说了死不了,要是你不肯捐,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认你这个女儿!”
最后我被全家人逼迫着上了手术台。
术后的我免疫力极速下降,感染了一场严重感冒后病死在了医院。
满怀怨恨死去的我再睁眼,回到了除夕前三天。
1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下日期,
我竟然重生回了距离除夕还有三天的时候。
上一世,哥哥是在除夕的前一天检查出来肾衰竭的。
我当即声称家里有急事,和领导请了假,赶当天的车就回了老家。
自从大学毕业工作以后,我已经有三年没回家了。
不是我不想回,而是每年爸妈都劝我,说过年加班有三倍工资,叫我安心留在公司加班。
想到回家也只是无休止的家务等着我,还有各方面亲戚的八卦催婚,我也就默默的同意了。
所以上一世父母忽然哭着说想我了,想让我回家看看我,那是我二十多年来从来没听过的。
终究只是一颗轰炸我的糖衣炮弹罢了。
重活一世,这次我决定主动出击,我提前向领导请了3天年假回到家里。
“......嘉嘉?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妈妈正在院子里剥花生,看到我回家,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充满了警惕。
爸爸听到动静也赶紧从里屋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我,眉头深深蹙了起来:
“怎么搞的,不会是被公司裁员了吧?不抓紧时间找新工作,跑回来做什么。”
看着他们的表情,我了然。
父母不是担心我失业,而是担心我失业之后没办法再月月给家里上供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反客为主,装出一副要哭的模样:
“爸妈,我前阵子体检发现自己生病了,肾衰竭,需要移植肾才能活命。”
我的一句话,瞬间让父母呆愣在了原地。
“......什么?”
爸爸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点点头:
“医生说,家属配型能配上的可能性最高,你们一定会救我的吧?”
爸爸妈妈相互看了一眼,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闺女啊,不是爸妈不想救你,实在是我们年纪都大了经不起折腾。”
我捏了捏颤抖的手心:
“那哥哥呢?他还年轻力壮,可以让他试试。”
“不行!”
爸妈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胡闹!你哥哥是家里的顶梁柱,而且你嫂子还没生崽呢,怎么能随便捐肾!”
“嘉嘉你从小就自私,现在怎么能提出这种要求去害你哥哥?”
看着他们责备的眼神,我只觉得心头刺痛。
本以为自己死过一次,已经不会再抱有任何期待了。
可真的听到父母说这句话,心头还是像在大冬天被泼了一桶冰水一般冰冷失望。
我冷笑一声:
“好啊,不用你们捐肾,那总可以给钱吧。”
“我从大学开始打工,一共给家里给了五年钱了,加起来怎么也都有二十多万了。现在我生病了,你们把钱还给我去治病没问题吧?”
听到我提钱,爸妈的脸色更差了。
“好啊你,我们是你的银行吗?那些钱都是我们看病用的,早都没了,现在你还想往家里伸手拿钱?”
哥哥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睡眼惺忪的好像刚睡醒的模样。
“你怎么回来了,我听到你们说要什么钱?”
“我给你说,家里可没钱给你!我娶你嫂子把家底都掏空了,现在她还备孕生娃呢。你要是想要钱就赶紧找个人家去嫁了,多要点彩礼比什么都强!”
他们三个人一齐面色不善地盯着我,好像我是什么不速之客。
“那你们是打定主意不去和我配型,也不准备把我的钱还给我了?”
我冷静地看着这一家人。
“对!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大过年的进个病秧子真晦气......赶紧去村头庙里拜拜,除除病气再回家。”
妈妈如临大敌盯着我,甚至顺手从旁边取过一把菜刀对着空气砍了起来。
“邪祟退散,邪祟退散......”
我轻呵一声,径直朝自己屋里走去。
然后默默关闭了胸口的迷你摄像机 。
2
回家这两天,我发现哥哥的状态确实很不正常。
他整日睡觉都觉得很疲乏,血压也很高,还有尿频尿急的症状。
“男人嘛,多睡睡觉就好了,这大过年的去医院不吉利。”
我顺口说了几句。
爸妈难得地赞同了我的话:
“就是,咱们天宝是有福之人,过年了跨跨火盆,什么毛病都好了。”
爸妈每天指挥嫂子做大鱼大肉,炖鸡汤羊汤给哥哥,叫他好好补补。
而我呢——
在他们眼里,我一个“肾衰竭”的病人似乎并不需要休息。
爸妈依然指使我去喂猪喂鸭,天刚亮就叫我起来打扫院子采购年货。
甚至除夕那日,爸妈直接给我列了份年夜饭的菜单,说家里亲戚都要来过年,叫我按着上面的好好准备。
我没说什么,亲戚们都要来过年正好是个好机会。
我默默地准备饭菜,
果然到了傍晚时分,亲戚们就陆陆续续来了。
“哟,嘉嘉回来了,好几年不见了,在大城市里呆久了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小地方了?”
大姨一开口就是有些阴阳怪气。
她之前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去城里工作,可托人找的工作表哥不是嫌太累就是嫌工资太低,没干三个月就跑回来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去。
从此大姨就换了口风,说城里有什么好,灯红酒绿的人都会变坏。
“听说嘉嘉是生病了,那个什么肾衰竭?听着怪吓人的哟。”
二舅妈又连忙补充。
爸妈不知道唠嗑的时候把我生病的消息透漏给谁了,这村里情报系统发达,没过几天就很多人都听说了。
只有小姨面色担忧地看着我:
“天呢,这病听着很吓人,你怎么不留在城里好好看病,跑回来忙着忙那的。”
我故意叹了口气:
“本来是想找家里人去试试配型的,看看有没有能和我配上的。”
“还有就是我自己的钱不够,想问爸妈借点,谁知道他们都不愿意。”
我本意是想让亲戚们看看爸妈的真实面目。
可谁曾想,我此话一出,他们攻击的矛头竟然都对准了我。
“这怎么能行!你爸妈年纪大了,你哥还没生孩子呢,这怎么能让家里人捐肾哟。”
“养女儿本来就是赔钱货,哪有自己生病了还问家里要钱的?我看这都是命啊,莫强求。”
“这大过年的,别说什么病不病的!晦气,呸呸呸。”
......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看我的眼神或是同情或是责备,好像我是一个自私至极不顾家人安危的讨债鬼。
甚至连我身边的亲戚都下意识远离我了一些。
像是肾衰竭是什么能传染的毛病一样。
就连刚才唯一替我讲话的小姨也犹豫着闭上了嘴。
她生活在这个村里,又从来都是内向懦弱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当着大家的面替我讲话。
我默默看了一圈满屋子的亲戚,把他们此刻各异的嘴脸都记了个清清楚楚。
是啊,不仅我的父母哥哥是吃人的鬼,这些所谓的亲戚也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对于她们来说不是外甥女不是侄女,就是一个能给家里换来钱的物件罢了。
物品损坏了,是不值得修的。
我忽然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大家全都安静了下来。
我冷冷开口:
“是啊,这病不好治,看起来也将不久于人世了。”
“我杨嘉嘉不愿意拖累父母、不愿意拖累各位亲戚。”
“正好今天各位都在,也当个见证,我自愿和杨家还有林家断绝关系,从此我是死是活,绝不麻烦大家。”
“但相应的,你们有什么麻烦,我也都不会再管。”
我的一席话让所有亲戚面面相觑,包括我的父母。
若是以前他们听到我说这种话,一定会大发雷霆,将我打得哭喊求饶。
但今天......我从爸妈的脸上看到的是一丝喜色。
“哎,嘉嘉你别冲动,你......”
小姨忍不住开口劝我。
“别拦她!”
妈妈忽然板着脸站了起来。
“行啊你,这是你说的,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我们两家庙小,容不得你这座大佛了,也供不起你去治那个什么病。你要说到做到,以后要是你再喊我们去什么配型或者给钱,我们可都不认了!”
爸爸沉默着喝了杯酒,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情绪。
我从包里掏出早都准备好的协议文件递给了他们。
“签个字吧,明天去做个公证,从此我和你们两家,再无任何干系!”
直到这时候,方才被吓到的亲戚才又纷纷回过神来。
“还算她懂事,得个这种病是要把全家拖垮的,可真是治不起。”
“谁说不是呢,就当老杨白养了个这个闺女,还没嫁人呢,可真造孽......血本无归了。”
......
我置若罔闻,只死死盯着签字的爸爸妈妈。
看到他们签好字的一瞬间。
我自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轻松。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走向。
第二天一早,本来全家人要一起去市里做公证的。
但哥哥一大早就说自己好累下不来床,叫我们自己去。
我心里了然。
他已经是肾衰竭晚期了,昨天又毫无节制地大吃大喝,今天自然病情加重不少。
但我什么都没说,和爸爸妈妈一起去了市里。
等到一切手续都办好,已经是下午了。
“行了,杨嘉嘉,我们家就当白养了你这个闺女。”
“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们也不问你要什么赡养费了,你好好去治你的病吧,以后有什么麻烦可别再来找我们!”
爸妈表面上一副没好气的模样。
但我看得出,他们正为了摆脱一个拖油瓶大麻烦而暗自轻松。
“杨先生,林女士,这句话同样也送给你们。”
我勾起唇角,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市里这么远......回去的车都没有,你得给我们报销路费!都是因为你我们才跑这一趟的......”
爸爸抱怨着骂骂咧咧。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随手接听:
“喂?英子啊,我们马上就回去了,你给天宝做饭了吗,他......”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爸爸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哆嗦了起来。
“什么?天宝他......他查出来肾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