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子。”李建国生怕儿子年轻气盛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想着开口打圆场。
“那个,吃菜,吃菜,鸡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霖却突然站起身。
他没理会父亲的话,而是伸手拿过桌上的白酒瓶。
“哗啦。”
清冽的酒液注入李建国的杯中,溢出少许。
紧接着,李霖又给自己倒满。
当他拿着酒瓶转向李浩时,李浩下意识地想把杯子凑过来,脸上还挂着那种算你识相知道巴结我的得意神情。
然而,李霖的手掌直接盖住了李浩的杯口。
“浩子,你就别喝了。”
李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毕竟开着宝马呢,豪车金贵,要是酒驾稍微蹭破点漆,那修起来可不便宜。万一再被交警扣了分,这刚提的新车就得进局子吃灰,多不划算?”
李浩的手僵在半空,被这一句豪车金贵捧得一愣。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从李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透着一股子瞧不上他的味道?
但他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讪讪地缩回手,嘟囔了一句:“也是,好车得爱惜。”
李霖没再理他,转身双手端起酒杯,面向父母。
“爸,妈。”
李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这些年我在外头,让你们操心了。儿子不孝,没能常回来看看。”
李建国的眼眶瞬间湿润了,端起酒杯的手有些颤抖:“说这些干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过年了,儿子回来得匆忙,也没买什么像样的礼物。”李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点燃了胸腔里的热血。
他放下酒杯,神色淡然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转点钱给你们,想买啥就买啥,别不舍得。咱家不缺钱。”
“嗨,你这孩子,装什么大尾巴狼?”二婶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正准备开启嘲讽模式,“有那百十来块钱自己留着买包烟,别打肿脸充……”
话音未落。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女声在狭窄的客厅里炸响。
那是王秀兰用了三年的山寨机,特意调到了最大音量,那喇叭的功率堪比广场舞音箱,穿透力极强。
“支付宝到账,二十万元!”
这一声巨响,宛如平地惊雷。
二婶刚张开的嘴瞬间僵住,那句充胖子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眼珠子瞪得滚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播报,同样的高分贝,同样的震撼。
“支付宝到账,二十万元!”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挂钟咔哒咔哒走动的声音,还有二婶那急促的呼吸声。
李建国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桌子,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傻在那里。
四十万。
整整四十万啊!
就在这几秒钟内,像倒水一样倒进了老两口的账户里。
二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涨成猪肝红。
她顾不上什么礼貌,一把抢过王秀兰的手机,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嘴唇哆嗦着:“个、十、百、千、万……十万……”
真的是二十万!而且是两笔!
李浩手里那把转得飞起的宝马钥匙,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却抖得怎么也抓不住,平时那种不可一世的凡尔赛气场瞬间崩塌。
“哥……你、你这是发财了?”李浩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那一丝根本藏不住的嫉妒,“不、不是说江城那边行情不好吗?”
李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有点凉了的鸡翅咬了一口。
“哦,确实不好,所以今年赚的少了。”
李霖咽下鸡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那对呆若木鸡的母子,语气云淡风轻。
“加起来也就够买两辆你那种宝马1系吧。本来想买车的,后来想想,车就是个代步工具,没什么意思。不如给二老当买菜钱,没事去超市买点排骨吃,总比啃这没什么肉的鸡架强,你说是不,二婶?”
这话一出,二婶和李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十个大耳光。
什么叫也就够买两辆宝马?什么叫给二老当买菜钱?
他们引以为傲、甚至当成全村炫耀资本的豪车,在李霖嘴里,不过是给父母随手发的零花钱!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二婶看着碗里那只被她咬了一半的鸡腿,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刚才那种抢食的快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尴尬。
她如坐针毡,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这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压抑无比,让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那个嫂子,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事。”二婶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亲家那边说下午要来看房子,哎呀,差点忘了,浩子快走!”
“对对对!看房子!房子重要!”
李浩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乱地从地上捡起车钥匙,连那句原本准备好的兜风都不敢再提,低着头就往门口窜,“哥,叔,婶,我们先走了啊!”
母子俩逃也似的冲出大门,连那两只还没吃完的鸡腿都没再啃了,背影狼狈得像两条丧家之犬。
楼下很快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那辆引以为傲的宝马车轰了一脚油门,像是受了惊吓般仓皇离去。
李霖听着那远去的轰鸣声,夹起一块鸡肉放进母亲碗里,轻轻一笑。
“妈,趁热吃,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