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面对这种狗屎密码,露出一丝苦笑,不想搭理赵德汉,自己输进去。
电脑桌面干净得可怕,只有几个文件夹:"学习材料"、"工作文件"、"家庭照片"。
他点开"家庭照片",里面只有几张赵德汉和母亲的合影,背景是农村的老屋,像素模糊。
"干净,难道赵处长不存点别的?"侯亮平阴阳怪气。
"别的?什么别的?黄图吗?侯处长,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我没那爱好。"
侯亮平无语,感觉这个中年处长不正经,搜查了一个小时,结果一无所获。
他额头开始冒汗,办了十几年反贪案,第一次遇到这么"干净"的腐败分子,干净得反常,干净得让他心慌。
无奈拿出第三张搜查令,"还得麻烦您带个路,去您那套别墅看看。"
"别墅?"赵德汉愣了一下:"什么别墅?"
"帝京苑啊,你经常出入那里。"
"哦,那个啊。"赵德汉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不是我名下的,是我朋友丁义珍的,偶尔去做客而已。"
一小时后,帝京苑别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翻箱倒柜,仍旧搜了个寂寞。
赵德汉平静如水,瞪着眼睛乐呵呵,像在看一场大戏。
"侯处长,搜完了吗?还有没有第四场?"
侯亮平坐不住了,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怎么可能?你这是……早有准备啊!"
"准备什么?"
赵德汉反问:"侯处长,您不会认为,我为了应付您搜查,提前转移赃款了吧?"
"难道不是吗?"
赵德汉笑了:"那您可太高看我了,我要有那本事,早升上去了,还在这儿跟你玩捉迷藏?"
侯亮平语塞,不得不承认,赵德汉说得有道理,此次搜查是突击行动,段无泄密的可能。
对赵德汉的调查是自己秘密进行的,搜查令是今天六点钟才批下来的,七点便开始搜查,赵德汉不可能未卜先知,也没有转移赃款的时间。
侯亮平没受过这种窝囊气,气得直拍桌子:"家也搜了,办公室也搜了,别墅也看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赵德汉一字一句,"别扯其它的,你们查出什么了?怎么给我交代?"
"这……"
"说话!"
赵德汉拿出部位干部的威严,得理不饶人,连侯亮平的助手都看不下去了:"赵处长,您别……"
"别什么?我只是问问,查了我半夜,你们到底查出什么了?贪污?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高:"我赵德汉,党龄十几年,一直奉公守法,勤勤恳恳,而现在,你们无辜怀疑我?凭什么?
就凭一个匿名举报?凭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还是凭他侯亮平的直觉?权利的任性?还是故意栽赃陷害?
这事,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侯亮平的脸色铁青,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办过无数大案,被调查人要么沉默,要么狡辩,要么痛哭流涕。
像赵德汉这样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还是第一个,真是日了狗了。
"赵处长息怒,我只是公事公办,执行公务。"
赵德汉冷笑,"执行公务?你执行谁的公务?"
侯亮平据理力争:"反贪总局的公务,以人民的名义,打击腐败分子!"
赵德汉步步紧逼:"谁是腐败分子?别跟我唱高调!
我看你侯亮平,就是打着人民的名义,背靠强大政治资源,干整人的勾当!
人民的名义,成了你升职的阶梯,成了你立功的牌坊!成了你权力的任性!”
正在赵德汉高谈阔论,大发神威,把侯亮平骂得啥也不是的时候,一名侦查员匆匆跑来。
“候处长,有大发现,银行那边查到赵德汉名下有存款一亿六千多万巨额现金,是半月前,从香港汇丰银行打进来的。”
侯亮平一听这话,感觉转机来了,立马挺直腰杆:“赵处长,你一个国家干部,哪来的一亿六千万?怎么解释?”
赵德汉不紧不慢,从手机中翻出几个照片:“有什么不好解释的,我把祖传的极品田黄印章卖了,有问题吗?这是全套手续!”
侯亮平接过手机,划拉半天又懵逼了:“怎么可能?
你一个农民的儿子,哪来的祖传极品田黄?什么田黄印章能卖一个多亿?”
“侯处长,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农民的儿子怎么了?看不起谁呢?难道你祖上不是农民?
你不懂古董艺术品的价值,就不要乱说,赶紧查案吧!”
手续都是真的,这玩意很快就能查出来,侦查员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汇报:“候处长,核对无误,交易没有问题!”
侯亮平感觉五雷轰顶,蹬蹬倒退两步,无尽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不可能,赵德汉,你说极品田黄是哪里来的?是不是别人行贿的?”
赵德汉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跟看傻子一样:“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人会一下子行贿两个亿?这得找我办多大事才行?我有那么大权利吗?
都跟你说了,田黄是祖传的,有问题吗?”
侯亮平打死也不信:“不可能,你祖上怎么会传下这么值钱的田黄?你在撒谎!”
赵德汉也急眼了:“污蔑我撒谎,那你拿出证据来?不然我告你诽谤!”
“你……你……”
侯亮平无言以对,祖传田黄这个由头,虽然很牵强,但也说得过去,还真挑不出啥大毛病。
抓了一辈子鹰,头一次被鹰啄了眼。
他不顾赵德汉的咄咄逼人,感觉这地方没法待了,暴躁呼喊:“都看什么?收队,回局里!”
赵德汉不干了:“等等,就这么走了吗?耍着我玩呢?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否则,我现在就给反贪总局秦局长打电话,给最高检钟小艾打电话,给中纪委打电话。
举报你侯亮平胡作非为!滥用职权!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胡乱搜家,刁难国家干部,毁坏我的名誉!"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碰上事了,赵德汉是个难缠的主,绝不是在虚张声势,他真的敢闹。
而且,他占理,自己确实有些冒失,违反规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