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还没到达，消息就传到了汉东省京州市，省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不淡定了，感觉最近汉东省官场变化太大，要变天。
原省委书记赵立春刚刚离任，京都就派来一个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紧跟着是新的省委书记沙瑞金。
二人到任以后，直接跑到各市县区考察，至今没有回来。
不用问，沙瑞金和田国富肯定是一拨人，目的是来整顿汉东省官场，至少是平稳过渡汉东的权利交接。
第三个从京都下派的官员就是赵德汉，任京州市副市长，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如果说沙瑞金和田国富是针对省领导班子的，那这个赵德汉是不是针对京州市的？再说明白一点，是不是专门针对我李达康的？
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李达康不敢大意，没拿赵德汉当下属看待，亲自组织市委班子去高速口迎接。
桑塔纳3000驶出高速口的一刹那，呼啦啦一片奥迪、红旗小轿车，站立着好多西装革履的人，把赵德汉吓得一脚急刹车。
“咋了，咋了嘛这是？”
等搞明白怎么回事以后，赵德汉又有些受宠若惊：“惭愧，惭愧去，我一个下放的副市长，何德何能让李大书记，您亲自来接？”
李达康放低姿态：“赵副市长不要这么说，官大官小都是为人民服务，到了一起，大家就是一家人！
我老李还需要你大力支持，大事小事多沟通！”
赵德汉算是看出来了，李达康心里没底：“好说，我首先表个态，坚决拥护国家大政方针，为人民服务！”
李达康瞅瞅嘴角，当场懵逼，既然是表态，你不应该说拥护我的领导吗？怎么扯到国家大政方针上去了？
不对，其中肯定有事，可以确认这个赵德汉和我不亲，一定是带着上面的任务来的，可得小心点。
旁边，京州市市长吴雄飞、纪委书记张树立、政法委书记孙海平、宣传部长陈宏伟等，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些人都是人精，和李达康一个想法，感觉不能用普通副市长的身份看待赵德汉。
可第二日，市委组织召开赵德汉同志到来的欢迎会，情况有些不对了。
整个会场过程压抑枯燥，欢迎的氛围少，李达康展现个人威信的成分多。
赵德汉能明显感觉到李达康的强势，把一众市委成员骂的跟二孙子似的，还没人敢顶嘴。
这种一言堂的风格，很不正常，能群策群力干好工作才怪，引得赵德汉不满，感觉就是一场没有价值的扯淡会。
可初来乍到，他强压着火气，没有和市常委班子发生冲突。
扯淡会整整进行了一天，也不是一点正事没干，确定了赵德汉分管市土地划拨、矿产资源整合和城建相关工作。
同时担任光明区区委书记、光明峰项目副总指挥，相当于全盘接手了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
赵德汉心里一咯噔，光明峰项目已经被丁义珍玩坏，谁接手谁倒霉，这是给我的下马威，还是穿小鞋？
“咳咳，李书记，这样不合适吧，我刚到京州，没人没钱，怎么能负责光明峰项目呢？”
李达康眯起小眼，露出一个笑容：“我相信赵副市长有能力有魄力解决好光明峰项目的相关问题。”
其它几个常委随声附和：“似的，我们也都相信，请赵副市长拥护市委决议！”
赵德汉无语：“各位同志，这不是能力和魄力的问题，主要是没钱啊！”
李达康不管那个：“钱不是问题，可以慢慢筹备，事情就这么定了，散会！”
得，这搞得赵德汉上不来下不去，无奈的撅起大嘴，地方官不好当啊。
不过转念一想，土地划拨、矿产资源整合和城建是三大高价值领域，稍微努努力就能做出成绩。
唯独光明峰项目扎手，加快进度会损害人民的利益，不推进进度就是自己的失职，难啊！
第三日清早，赵德汉骑着他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叮里当啷进入省老干部养老院。
这破车子，是他一路从京都用桑塔纳拉过来的，市委大楼和省委大楼以及相关部门都离着很近，没必要开车。
这是一处僻静的院子，院内绿树成荫，几栋小平房错落有致。
原本组织上给陈岩石分配了康复中心的干部套房，他不住，直接卖了捐给社会，也真是没谁了。
跑到条件简陋的养老院住小平房，低调朴素，彰显老干部的情怀。
说是养老院，好家伙，这大院子，这优雅的环境，给套别墅也不换啊。
赵德汉来京州后，本不想搭理这个小老头，明面上为民请愿，光辉伟大，实则是退而不休，抓着一点权力和特权不放。
不然，凭他儿子的个人能力，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混到了盛反贪局局长的位置上。
之所以跑陈岩石这来，只是想听过他给陈海递个口信：陈海有危险，出门要小心。
赵德汉不想陈海出事，否则按照原剧本发展，侯亮平这个长信侯要来了，到时候又是恩怨情仇。
可进门就说人家儿子要死，这事谁信？还不得被赶出来，先套套近乎吧。
老头七十多岁，腰杆依旧笔直，手里的花铲用得熟练，神情专注得像在审案。
赵德汉站在门口，轻轻敲门："陈老，我是赵德汉，刚到京州，特来拜访。"
陈岩石没回头："门没锁，自己进来，小伙子我们认识吗？"
赵德汉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泥土与花香的气息：“陈老，慢慢就认识了。”
陈岩石没回头，"我就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头子，认识我有什么用？随便坐，桌上有茶，自己倒。"
赵德汉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茶，是养老院统一的茉莉花茶，十块钱半斤的那种。
"陈老这兰花养得好啊。"
"好什么好，"陈岩石终于回头，摘下老花镜，"就是打发时间，人老了，干不了别的，只能跟花草较劲。"
好一阵，老汉才回过神来："赵德汉，咋听着这么耳熟，你不会是新来的赵副市长吧？"
赵德汉嘿嘿一笑，还没老糊涂："陈老，我就是一个晚辈，在您老面前，可不敢称官职。”
陈岩石放下手中活计：“这话我爱听，无论做什么工作，都不应该分贵贱，小伙子你觉悟挺高！”
“陈老高风亮节，正是我学习的榜样，嗯，这花养得相当好，可比市委大院里的精神。"
"花精神，是因为没人瞎折腾它们。"
陈岩石话里有话："不像人，今天一个政策，明天一个批示，活得累，能活好才怪！"
赵德汉听出弦外之音，顺势问："陈老觉得，眼下汉东省，太折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