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诊断是:重度抑郁。
我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
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耗费了我所有的力气。
活着,成了一种漫长而钝痛的刑罚。
第九十九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咒骂我“为什么还不去死”时,我推开了天台的门。
风很大。
楼下很快聚集起黑压压的人影。
高淮南和他的小三也在其中,那么显眼。
他仰着头,手拢在嘴边,声音穿透风声,清晰无误地扎进我耳膜:
“跳啊!不下蛋的鸡,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女人依偎着他,娇笑着补了一句:
“快点呀,丧偶,可比离婚简单多了。”
那些张合的嘴,那些仰望的、兴奋的、期待的脸,渐渐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
很吵。
但也好,终于可以彻底安静了。
我向前,迈出了一步。
失重感骤然降临。
风声在耳畔尖啸。
然后,是终结一切的黑暗。
3.
“老师,你在想什么呀?”
手臂被轻轻碰了碰。
我浑身一颤,猛地回神,瞳孔收缩着看向一旁的小雅。
她被我惨白的脸色一惊,紧张的问我。
“老师,您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先扶您去休息?”
我缓慢地眨了下眼,才从那股几乎溺毙的冰冷记忆里挣扎出来。
只觉得自己好像又死了一回。
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是跳楼的时候,被下面的安全气囊接住了。
我断了三根肋骨。
后来,我闺蜜连夜从外地赶来,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她成了我与那个崩塌世界之间,唯一的屏障。
替我回击那些恶毒的私信,挡住好事者的窥探,一遍遍告诉我:
“宋诗愿,错的不是你。”
在她的帮助下,我重新投身医学事业。
再后来,我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封闭训练,出国培训,一路成为医学院首席博导。
直到今天,我前途坦荡,受人尊敬。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对高淮南蚀骨的恨意,我却从未放下过。
而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当年网络上一片倒的针对我的,是高淮南买的水军。
他就是想要把我整死。
好给小三腾位置。
报应不爽啊!
现在他和小三的儿子,想要进我的研究小组?
我缓缓摇头。
“我没事,继续面试吧。”
终于,那个男生走了进来。
他眉眼间依稀有五分高淮南的影子,笑容自信,侃侃而谈。
回答专业问题时逻辑清晰。
引得在场其他几位面试官频频颔首。
小雅眼里也满是欣赏,最后期待地望向我:
“老师,高同学的表现非常出色,您觉得呢?要收他进组吗?”
面试室里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合上简历,抬眼迎上男生那双充满志在必得的眼睛,微微一笑。
“不。”
“你被淘汰了。”
5.
话音落下,面试室里一片寂静。
男生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愠怒。
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质问。
但长久以来的教养和对面试场合的敬畏让他强行忍住了,只是脸色变得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