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刚走到院门口的六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把碗给摔了。
她猛地回头,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在陈从野和里屋之间来回扫视。
爹?
妈?
这……这还叫远房表妹?
这分明就是一家子啊!
陈从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正低头继续画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好大儿”,感觉自己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威信瞬间崩塌。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他干咳两声,冲着六婶尴尬地笑了笑:
“咳咳,那啥……孩子小,瞎叫着玩呢。六婶您慢走啊!”
说完,他逃也似的钻进了屋里,留给六婶一个仓皇的背影和满肚子的八卦。
屋里,沈惊鸿正坐在炕沿边,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书,看到陈从野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叫我干啥?”
陈从野没好气地问道。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对母子是合起伙来坑他。
沈惊鸿这才放下书,那双清冷的丹凤眼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今天打的那些兔子,不打算拿去卖点钱?”
陈从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光吃肉不行,这日子还得过。家里没米没面,孩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处处都得花钱。
“卖,肯定得卖。我正打算下午去公社供销社问问。”
“别去了。”
沈惊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供销社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你这点东西送过去,不够他们塞牙缝的。我听说县里的国营饭店最近缺野味,价格给得高,你要是信得过我,这事我帮你联系。”
陈从-野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这女人虽然嘴巴毒了点,但脑子确实好使,而且似乎还有点门路。
“你能联系上国营饭店?”
“我以前……有个同学的父亲在那当经理。”
沈惊鸿的语气有些含糊,显然不想多说。
陈从-野也没追问,点了点头:
“行,那就听你的。不过去县里得开介绍信,我得去找村支书一趟。”
他心里盘算着,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神枪手”名头彻底坐实了。不然以后再打什么大家伙回来,不好解释。
吃过午饭,陈从-野把家里剩下的五只兔子捆好,扛在肩上,溜溜达达地往村支书赵大宝家走去。
还没到村委会,就听见村口的打谷场上传来一阵阵“砰砰砰”的枪响,还夹杂着哄笑声。
他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原来是村里的民兵队在搞打靶训练。
这年头虽然不打仗了,但民兵训练还没完全取消,尤其是他们这种靠山屯,山里野兽多,会使枪是必备技能。
靶子设在五十米开外,就是个破木板上画的圈。
民兵连长王铁牛正唾沫横飞地指导着几个年轻人。
“都给老子瞄准了再打!枪子儿不要钱啊?一个个都打到天上去了,想打鸟吗?”
一个年轻民兵不服气地说道:
“连长,这枪也太老了,准星都是歪的,能打中就不错了。”
“放屁!枪法不行就赖枪!你让老子来,闭着眼都能打中!”
王铁牛吹着牛,接过枪,“砰”地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靶子旁边的土堆上,溅起一撮黄土。
全场一片哄笑。
王铁牛老脸一红,正想发火,一眼就瞥见了扛着兔子在旁边看热闹的陈从-野。
他顿时找到了台阶下,把枪口一指:
“陈从野!你个二流子跑这来干啥?看笑话啊?”
王铁牛跟陈从-野向来不对付,以前没少抓他偷懒耍滑的典型。
陈从-野嘿嘿一笑:
“没,王连长,我就是路过。你们这枪法……确实挺热闹的。”
“你什么意思?”王铁牛眼睛一瞪,“说谁枪法不行呢?”
“我可没说。”陈从-野耸了耸肩,“我就是觉得,你们这瞄了半天还不如我蒙一枪准。”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锅。
“吹牛吧你!”
“陈从野,你拿过枪吗?”
“别把自个儿的肩膀给崩了!”
王铁牛更是气得脸都绿了,把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往陈从-野怀里一塞:
“好啊!你行你上!今天你要是能打中靶子,老子以后见你都绕道走!要是打不中……哼哼,你肩上那几只兔子就当给兄弟们加餐了!”
正合我意。
陈从-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掂了掂手里的枪,那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虽然跟系统给的满级枪法比起来,这枪确实是烧火棍,但足够了。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趴下或者半蹲,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单手就把枪举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单手举56半?这得多大的力气?
“看好了。”
陈从-野甚至没怎么瞄准,对着五十米外的靶子就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王铁牛正准备嘲笑他脱靶了,旁边那个负责看靶子的民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中了!十环!正中靶心!”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铁牛更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蒙的!
肯定是蒙的!
陈从-野没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再次举起了枪。
“砰!”
“又……又是十环!”
“砰!”
“还是十环!”
三枪,三发子弹,全都打在了靶心同一个点上!
这下,没人觉得是蒙的了。
这他娘的是神枪手啊!
就在众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时候,一只倒霉的麻雀刚好从打谷场上空飞过。
陈从-野嘴角一勾,枪口微微上抬。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半空中,那只麻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扑腾了两下,直挺挺地掉了下来,正好落在王铁牛脚边。
这一下,整个打谷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从-野。
这枪法,已经不是人了,是神!
村支书赵大宝闻讯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惊得嘴里的旱烟袋都掉在了地上,吧嗒一声摔成了两半。
王铁牛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给陈从-野跪下,结结巴巴地说道:
“陈……陈哥……你……你这是跟谁学的?”
陈从-野吹了吹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把枪还给已经石化的王铁牛,然后扛起地上的兔子,慢悠悠地走到赵大宝面前。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
“赵叔,以后别叫我二流子了,听着不得劲儿。”
赵大宝下意识地问道:
“那……那叫你啥?”
陈从-野把头一昂,用一种极其嚣张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叫我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