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社的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风一吹,那黄土跟烟雾弹似的。
陈从野背着那张死沉死沉的黑熊皮,怀里揣着宝贝金胆,走得那是满头大汗。
但这心里头,却像是着了火一样热乎。
这条路,上辈子他走过无数次。那时候是为了躲债,为了生计,像条丧家之犬。
可今天不一样。
今儿个,他是去换一家人的好日子的。
刚走到公社大院外面的那条林荫道上,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公鸭嗓。
“李主任,您放心!咱们知青点的思想工作,我抓得那是相当严!绝对不会给公社拖后腿!”
陈从野抬头一看,乐了。
真是冤家路窄。
前头不远处,周卫国正推着那辆飞鸽自行车,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正围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献殷勤。
那男人背着手,步子迈得四平八稳,一看就是公社里的干部。
周卫国一边走,一边还掏出帕子给那李主任掸并不存在的灰,那副点头哈腰的奴才相,跟早上在陈家院子里那副趾高气扬的德行,简直判若两人。
“这变脸的功夫,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陈从野嗤笑一声,也不打算躲,扛着东西就要直接过去。
偏偏这时候,周卫国一回头,看见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
周卫国先是一愣,随即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尤其是看到陈从野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一看就沉甸甸的,他那双绿豆眼瞬间转了三圈,脸上露出一抹阴毒的坏笑。
“李主任!您看!”
周卫国突然拔高了嗓门,指着陈从野就像指着一个阶级敌人:
“那是我们村的陈二流子!平时游手好闲,这大中午的背着这么大个麻袋鬼鬼祟祟,肯定是在搞投机倒把!”
李主任闻言,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
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可是大罪,要是抓住了,那是得游街示众的。
周卫国见领导重视了,更是来劲,把车子一扔,几步冲到陈从野面前,叉着腰吼道:
“陈从野!站住!”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拦住了去路,一脸的大义凛然:
“把袋子打开!接受检查!我怀疑你盗窃集体财产,或者在搞黑市交易!”
陈从野看着眼前这只跳梁小丑,只觉得好笑。
早上刚泼了一身洗脚水,这会儿脸又干了?
“周大班长,你这鼻子是属狗的吧?闻着味儿就来了?”
陈从野把麻袋往地上一放,震起一片浮土:
“我这是正经山货,要去供销社收购站的。怎么着,这也归你管?”
“山货?”
周卫国冷笑一声,那是打死都不信:
“就凭你?你能弄到什么像样的山货?别是偷了老乡家的鸡或者是地里的苞米吧?李主任,这种坏分子绝不能姑息,必须严查!”
这时候,那位李主任也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陈从野一眼,见这小伙子虽然穿得破旧,但眼神清亮,身板挺直,不像是个贼眉鼠眼的。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背着手,沉声说道:
“小同志,既然有人举报,你就把袋子打开看看。只要是正经东西,我们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得嘞,听领导的。”
陈从野也不磨叽,伸手就要解袋子上的绳扣。
周卫国在旁边还在那煽风点火,满脸的幸灾乐祸:
“李主任,您是不知道,这小子底子潮得很!平时也不上工,整天在村里晃荡,我看这一袋子指不定是……”
话音未落。
陈从野猛地把麻袋口往下一扒拉。
“哗啦——”
一张巨大、厚实、黑得发亮的完整熊皮,如同黑色的瀑布一般,直接铺散开来。
那浓烈的血腥气,还有那依旧狰狞的熊头,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狂野的冲击力。
“嘶——!”
李主任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黑瞎子?!”
周卫国剩下的话直接噎在了嗓子眼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原本以为也就是两只野鸡或者兔子,撑死了一两张黄皮子。
谁能想到,这麻袋里装的,竟然是一头熊?!
“这……这不可能!”
周卫国尖叫起来,指着熊皮哆哆嗦嗦:
“陈从野!你……你哪来的?你肯定是偷的!对!肯定是偷了老猎户的!”
陈从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张赵大宝开的介绍信,还有大队部盖了章的“除害证明”。
“看清楚了。”
他把证明信往李主任面前一递:
“这是我们村支书亲笔开的。这头黑瞎子祸害庄稼,差点伤了人,是我昨儿个在黑风口亲手崩的。这是为民除害,怎么到周班长嘴里,就成了偷鸡摸狗了?”
李主任接过信看了看,那上面的公章做不了假。
他再看陈从野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欣赏,甚至还有点敬佩。
这年头,能单枪匹马干死黑瞎子的,那都是英雄人物啊!
“好!好小伙子!”
李主任用力拍了拍陈从野的肩膀,大声赞道:
“有胆识!有本事!咱们公社就需要你这种敢打敢拼的年轻人!这可是给咱们除了一大害啊!”
陈从野谦虚地笑了笑:
“领导过奖了,保卫集体财产,那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话说得漂亮,李主任听得更是连连点头。
这时候,旁边的周卫国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不仅没整到陈从野,反而让他出了风头?
“不……不对!李主任,这小子平时……”
周卫国还不死心,想要再泼点脏水。
陈从野眼神一寒。
给脸不要脸是吧?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脑海中,系统给出的“人物情报”瞬间浮现。
陈从野往前迈了一步,凑到周卫国面前,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似笑非笑地说道:
“周班长,你说我偷集体财产?那我怎么听说,去年冬天,知青点粮库里的那五十斤细粮,好像也是不翼而飞啊?”
周卫国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冷汗瞬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泥腿子是怎么知道的?
陈从野看着他那惊恐的眼神,继续补刀,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
“我记得,那天晚上好像有人看见,周班长你偷偷摸摸去了后山的小树林,跟隔壁村的寡妇……”
“别说了!”
周卫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恐地尖叫一声,差点给陈从野跪下。
这要是捅出来,他别说回城了,不被抓去劳改就不错了!
旁边的李主任也是人精,一看周卫国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严厉地瞪了周卫国一眼:
“周卫国同志!注意你的言行!没有证据就胡乱指责人民群众,这就是你的觉悟吗?我看你这个知青班长,思想很有问题啊!”
周卫国吓得腿都在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那点头如捣蒜:
“是……是……主任批评得对……”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回去写份检查交上来!”
李主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周卫国如蒙大赦,推起自行车就跑,连个屁都不敢放,那狼狈样比丧家犬还不如。
陈从野看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
跟我斗?
我有系统外挂,你有什么?
“小同志,让你受委屈了。”
李主任转过头,对着陈从野又是和颜悦色:
“快去供销社吧,这么好的皮子,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谢谢领导!”
陈从野重新把麻袋口扎紧,扛起熊皮,大步流星地朝着供销社走去。
打脸这种事,偶尔干一次虽然爽,但正如沈惊鸿所说,赚钱养家才是正经事。
几分钟后。
陈从野站在了供销社收购站的门口。
他摸了摸怀里那颗温热的熊胆,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大货。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进收购站大门的那一刻,柜台后面,一双精明市侩的眼睛,已经透过玻璃窗,死死地盯住了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胸口。
供销社的赵主任,正愁没东西送礼呢。
“哟,这不是靠山屯的野王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柜台里传了出来: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