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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这话一出口,满月宴的宴会厅瞬间静得能听见空调吹风的声。
周浩宇最先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溪溪怎么就不是陈家的孙女了?”
“你为了不掏抚养费,居然能说出这种丧良心的话,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陈明远也跟着炸了,他一把推开周浩宇,冲到我面前。
“苏清月!你疯了是不是?满嘴胡话!溪溪是晚晚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就不是我的孙女?”
“你要是不想出钱就算了,怎么还在这污蔑孩子,丢我们陈家的脸!”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像要撞破胸腔。
陈晚怀里抱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哽咽着说。
“妈,溪溪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能说她不是陈家的孩子?”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不想要这个孙女了?”
她一哭,周浩宇立马上前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转头瞪我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怨毒。
“晚晚,你别跟妈置气,妈她就是老糊涂了,为了点钱,连亲情都不顾了。”
“咱们不理她,咱们好好给溪溪办满月宴。”
周围的亲戚也终于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骂我。
三姑婆端着酒杯,踮着脚凑过来,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
“清月啊,你这就不对了!晚晚多懂事啊,嫁了人还想着家里。”
“你倒好,连亲孙女都不认,还说这种混账话,你良心被狗吃了?”
“就是啊!浩宇多好的孩子,连孩子都让跟陈家姓了,你还不知足,非要闹这么一出,这是想让晚晚在婆家抬不起头啊!”
“我看她就是自私到骨子里了,只想着自己那点钱,根本不管女儿孙女的死活!这种老人,真是白活了!”
唾沫星子像雨点似的朝我砸过来,亲戚此刻脸上全是嫌恶和鄙夷,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多说一句。
我张了张嘴,想把我查到的事情说出来。
想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周浩宇的局,可话刚到嘴边,就被陈明远厉声打断。
“你闭嘴!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没你这个老婆!”
陈晚也哭着摇头。
“妈,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再这样,我就真的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周浩宇更是直接上前一步,挡住我的视线,对着亲戚们拱了拱手。
“各位长辈,实在对不住,让大家看笑话了。”
“我妈就是老糊涂了,说话没个准头,大家别往心里去。”
我捂着胸口,盯着周浩宇,一字一顿的道。
“你不让我说,是因为你心虚吧?”
周浩宇眼神游移,有些恼羞成怒。
“我能心虚什么,你这个死老太婆能不能闭嘴!”
他这样,更像是被说中心事。
这让亲戚们的狐疑起来了。
“该不会真有什么吧?”
6、
周浩宇被亲戚们狐疑的目光看得发慌,又被我那句“心虚”戳中了要害。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语气也愈发凶狠。
“我心虚?老不死的,你少在这挑拨离间!还有你们。”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些窃窃私语的亲戚,声音拔高了八度。
“一个个的不好好吃饭,瞎琢磨什么?溪溪是我和晚晚的孩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难道还能有假?”
可他越狡辩,亲戚们的议论声就越响。
有人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怀疑。
“话可不能这么说,刚才清月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浩宇你反应也太大了点,要是真没鬼,至于这么激动吗?”
还有人看向陈晚怀里的孩子,小声嘀咕。
“我瞅着这孩子,眉眼间好像跟他老婆也不太像,倒有点像......”
话没说完,就被周浩宇狠狠瞪了回去,吓得赶紧闭了嘴。
陈晚也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发慌,拉了拉周浩宇的胳膊。
“你该不会真的有事情瞒着我吧?”
可周浩宇此刻满脑子都是怕真相败露,听到这话直接炸了。
他一把挥开陈晚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你妈没有脑子,你没有脑子吗?”
“你自己生的孩子你能不知道?”
“我看你们就是不想养这个孩子,既然这样,我们离婚!以后孩子就只是我们周家的!”
陈晚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几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周浩宇根本没管摔倒的陈晚,反而趁势一把抢过她怀里的溪溪,紧紧抱在怀里。
“跟你没关系,也跟这个疯老太婆没关系!”
周浩宇的爸妈也火上浇油,指责陈晚。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实在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然后和周浩宇带着孩子离开了。
陈晚没能追上,又愤怒又委屈,所有的火气一下子都撒到了我身上。
“妈!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在这胡说八道,浩宇怎么会跟我离婚?溪溪怎么会没有完整的家?”
“你就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我看着陈晚满是怨怼的脸,看着她膝盖上渗出的血迹,心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个我养了几十年的女儿,到现在还看不清周浩宇的真面目。
出事了不想着怪始作俑者,反而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就像上辈子,我心梗倒地,她却怪我“拖累”她一样。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有一只大手紧紧攥着,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艰难开口。
“难道你们不应该离婚吗?”
陈晚尖叫一声,继续指责我。
“我就知道!你见不得我好!”
“要不然怎么从我生孩子之后,你就处处让我难堪......”
我定定的看着她,还是打算告诉她真相。
“溪溪确实不是我们的孙女,因为......”
我话还没说完,陈明远就惊悚的看着我。
“你知道是不是!”
7、
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倒下前,我好像看到陈明远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可我已经没力气回应了,只觉得胸口疼得快要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陈明远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我醒了,他一下子就凑了过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清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我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陈明远赶紧倒了点温水,用棉签蘸着,一点点擦在我的嘴唇上,动作笨拙却难得地温柔。
没过多久,陈晚也来了。
她眼神里满是愧疚,站在床边,好半天才嗫嚅着道。
“妈,你心脏出了问题,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检查结果才出来不是就发到你们手机上了吗?”
“反正也还有救,不是什么大事。”
陈明远语气里满是悔意。
“清月,对不起,是我不好,满月宴那天不该打你,不该不听你的话,还逼你出钱养孩子。”
“医生说你得做心脏搭桥手术,再晚一点,就真的救不回来了,是我糊涂,差点害死你。”
这话是在说,我的病情没有我说的那么轻巧。
陈晚也跟着上前一步,声音哽咽。
“妈,对不起,是我错了......”
看着他们眼底的悔意,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觉得讽刺。
上辈子我可是倒在他们面前,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的。
“道歉就不必了。”
我声音虚弱,却很坚定。
“手术我会做,钱我自己出,不用你们管。”
陈晚不同意。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你都病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不顾!”
“溪溪的抚养费也不用你AA了!”
“是我不孝,竟然不相信你说的话!还想和周浩宇算计你的钱。”
我挺意外的,她竟然说出了真相。
不过她确实对周浩宇的真实目的不知情,但她也确实帮着周浩宇算计我。
我不可能原谅她的。
但鉴于她的坦白,我开了口。
“晚晚,妈没有骗你,溪溪不是你的孩子,至少,不是你和周浩宇该有的那个孩子。”
“周浩宇出轨了,他还把你的孩子,换成了小三的孩子,让你回家坑我和你爸的钱,就是为了养他和小三的孩子。”
我说的话信息量太大,陈晚直接懵了。
我却发现,陈明远悄悄松了口气。
他有事瞒着我。
8、
陈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妈,你......你说的是真的?浩宇他出轨了?溪溪不是我的孩子?这怎么可能?”
周浩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就站在病房门口,听到我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冲进来指着我,声音都在发颤。
“你还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出轨了?溪溪怎么就不是晚晚的?”
“我看你进医院就是胡说八道遭报应了!”
我不想废话了,直接对陈晚说。
“去做亲子鉴定吧,到时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周浩宇还想狡辩,但这次陈晚没有相信他,而是坚定的,要和孩子做亲子鉴定。
可孩子在周浩宇那里,周浩宇说什么都不让陈晚接触孩子。
越是这样,就越显得周浩宇心虚。
陈晚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至于他们要怎么处理,那是他们的事儿了。
我被送进了手术室做心脏搭桥手术。
出来的时候麻醉还没有散,迷迷糊糊的。
隐约间听到陈明远在和陈晚说话。
“晚晚,爸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你妈,好不好?”
陈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愧疚。
“爸,到底什么事啊?你快说,你这样,我心里更慌了。”
陈晚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其实......其实你不是我和你妈亲生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我脑子嗡嗡作响,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使劲竖起耳朵,想听清楚他们接下来的话。
“当年......当年我有喜欢的人,但她不喜欢我,嫁了人,我才娶了你妈。”
“后来她和她老公出意外死了,我就把你抱了回来。”
陈晚有些心力交瘁,连震惊都没有了。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和我妈,都没有血缘关系?”
陈明远点了点头。
“对......”
陈晚扶额。
“那你和妈的孩子呢?妈肯定也生了孩子对吗?要不然怎么骗过她?”
陈明远嗫嚅了一下。
“死了。”
“其实把你抱回来,也是不想让你妈太伤心难过。”
“晚晚,你一定要帮爸保密,不能让你妈知道,她现在还在养病,要是知道了这个事,肯定会受不了的,好不好?”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陈明远的话在反复回响。
“你不是我和你妈亲生的孩子。”
“跟你妈,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我偷偷把她的孩子抱了回来”。
原来,我掏心掏肺养了几十年的女儿,居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原来,我和陈明远过了一辈子,他居然一直瞒着我这么大的秘密?
原来,我上辈子掏心掏肺付出,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不仅仅是因为女儿和女婿的不孝,还因为我养了一个根本不属于我的孩子?
10、
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比刚才心梗的时候还要疼,我忍不住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以为我重生了,就能摆脱上辈子的悲剧,就能为自己活一次。
可没想到,命运居然给我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连女儿的血缘,都是假的。
见我彻底清醒。
陈晚的眼睛红红的,看到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和躲闪,不敢跟我对视。
陈明远也低着头,脸上满是心虚,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看着他们,眼泪已经流干了,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凉。
我没有戳破他们,也没有质问他们,只是淡淡地说。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们出去吧。”
陈明远和陈晚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慌乱,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病房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自己的孩子,我十月怀胎、满心期待生下的孩子,他竟然告诉我死了?
还瞒着我这么多年,让我对着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掏心掏肺。
心口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依旧平静,配合医生做康复治疗,对陈明远和陈晚的照顾不冷不热。
陈明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神色,试图找话题跟我说话,却每次都被我用“累了”“想休息”挡了回去。
陈晚的状态也很差,黑眼圈很重,眼神憔悴。
周浩宇那边依旧不让她见孩子,亲子鉴定的事也一直拖着。
她偶尔会坐在床边跟我说话,语气里满是迷茫和无助。
“妈,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浩宇他根本不露面,我连自己的孩子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她的遭遇固然可怜,但这都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
如果当初她能多一点清醒,少一点对周浩宇的盲目信任,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该怎么办,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淡淡地开口。
“是继续找周浩宇要说法,还是就此放手,重新开始,都在于你自己。”
“但我要提醒你,别再指望别人,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陈晚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谢谢妈。”
最后陈晚选择起诉周浩宇,周浩宇又愿意让她做亲子鉴定了,说孩子就是没问题。
陈晚长脑子了,知道周浩宇肯定会她的真正的孩子来和她做亲子鉴定,于是就答应了。
为了能抢回孩子,她还雇了保镖。
她如愿抢回了自己的孩子,但和周浩宇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毕竟,还要离婚,他还拿走了三百万。
这些我觉得,都和我无关了。
我出院那天,直接问陈明远。
“那个孩子,埋在哪里?”
陈明远意识到,他没有瞒住我,呜咽着说了。
陈晚以为,我会安慰她,就是原谅了她。
其实没有,我直接给陈明远留下一份离婚协议,离开了。
我找到了陈明远说的地方,这里早已长满杂草,平坦一片。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我找人把她小小的尸骨挖了出来,买了墓地,重新安葬。
然后再墓地附近买了一个小院,每天都会去看她,陪她说说话。
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弥补我对她这么多年的一无所知。
我并不觉得孤单,因为后来我养了很多小猫小狗。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舒适,惬意。
陈明远知道我们之间没可能了,最终同意了离婚。
至于陈晚,听说纠缠了许多年,她终于把钱要回来了。
但她也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歇斯底里,神经质。
别人当初骂我的话,尽数落在了她身上。
她终于懂得了,当初我有多难受。
还了那些债务之后,她想要把剩下的打给我。
以这样的方式祈求我的原谅。
我拒收了。
我和她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这辈子,我只想一个人,过自己的生活。
后来陈明远和陈晚一起找到了我,给我下跪。
和我忏悔。
说不奢求我的原谅了,只想和我说声对不起。
我没什么反应,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两人。
最后两人承受不住我这种陌生的眼神,灰溜溜的离开了。
我想,接下来的日子,终于平静了。
我会慢慢享受自己的新生活。
人啊,只要想开始新生活,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