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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没有犹豫,伸出手。
“带我走。”
顾寒把我带到了郊区的一栋老旧公寓。
这里是他的秘密据点。
虽然破旧,但很干净,也很安全。
他给我找了医生,处理了伤口,挂了水。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顾寒就像个幽灵一样,早出晚归。
但他每天都会给我带一份热粥,和当天的报纸。
报纸的头条,全是关于林氏集团的。
《林氏集团千金林婉柔上任总经理,扬言要带领集团更上一层楼》
《林家二小姐林婉清豪掷千万购入豪宅,疑似好事将近》
《林家四小姐林婉心喜提超跑,深夜炸街引热议》
全是好消息。
全是他们踩着我的骨头血肉换来的荣耀。
而关于我,林家三小姐,只有小小的一角。
《林家三女术后离家出走,疑似精神失常,林总悬赏十万寻女》
精神失常?
呵。
林震南这招真是高。
先给我扣个疯子的帽子,这样以后我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甚至如果我死了,也可以说是疯病发作,自杀身亡。
“看来,他很急。”
顾寒坐在床边的旧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那家分公司的债务危机爆发了。”
“银行已经开始催债了。”
“如果这周内找不到人背锅,林震南就得自己掏腰包填这个窟窿。”
“或者是,坐牢。”
我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顾寒买的小米粥。
很烫,很暖。
“那家公司欠了多少?”
“八千万。”
顾寒淡淡地说出一个数字。
“而且涉嫌洗钱。”
“一旦查实,林震南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
我冷笑一声。
难怪他那么急着让我签协议。
原来是想让我去死。
“我有办法让他更急。”
我放下粥碗,眼神变得锐利。
“我有林震南偷税漏税的证据。”
顾寒挑了挑眉,手中的刀停了下来。
“哦?”
“在哪?”
“在我的旧手机里。”
我说的是实话。
回林家这三个月,我虽然被当成透明人,但也正因为我是透明人,他们说话做事从来不避讳我。
我听到过林震南在书房打电话,安排怎么做假账。
我也看到过林婉柔把公司的钱转到私人账户。
我偷偷录了音,也拍了照。
原本只是为了自保,想着万一哪天被赶出来,能有点筹码要点生活费。
没想到,成了我的杀手锏。
只是,那个手机被保镖抢走了。
“手机在林家。”
我咬了咬牙。
“在林婉柔手里。”
顾寒合上刀,站起身。
“那就拿回来。”
“怎么拿?”
“那里全是保镖,我连大门都进不去。”
顾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周末,林家要举办慈善晚宴。”
“为了庆祝林震南康复,也是为了给林婉柔铺路。”
“届时,全城的名流都会去。”
“那是最好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我。
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林笙,敢不敢去砸场子?”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砸场子?
在全城名流面前,撕开林家虚伪的面具?
光是想想,我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敢。”
“怎么不敢?”
“只要能让他们万劫不复,就算是下地狱,我也敢。”
顾寒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真诚。
“好。”
“那我们就去演一出好戏。”
“题目就叫——”
“死人归来。”
6
接下来的几天,顾寒开始对我进行特训。
不是教我怎么打架,而是教我怎么“演戏”。
怎么在这个名利场里,用最优雅的姿态,说最狠毒的话。
怎么利用舆论,利用人心,把林家推向深渊。
他还给我准备了一套礼服。
红色的。
像血一样红。
“穿上它。”
顾寒把礼服递给我。
“这是你的战袍。”
“今晚,你要做全场最耀眼的鬼。”
周末晚上。
林家豪宅灯火通明,豪车如云。
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了宴会厅。
林震南一身定制西装,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林婉柔穿着白色的晚礼服,像只高贵的白天鹅,挽着父亲的手臂,笑得端庄得体。
林婉清和林婉心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穿梭在人群中。
一家人其乐融融,父慈子孝。
真是好一幅温馨的画面。
如果不看角落里那个被P掉的我的话。
我和顾寒拿着邀请函,顺利混了进去。
顾寒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海外归来的投资商。
而我,戴着半张面具,挽着他的手臂,是他的女伴。
没人认出我。
毕竟,在他们眼里,那个唯唯诺诺、穿着破烂的林笙,早就应该死在哪个阴沟里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震南走上台致辞。
“感谢各位赏光,来参加林某的康复宴。”
“这次能死里逃生,多亏了上天眷顾,也多亏了我的女儿们......”
下面掌声雷动。
有人喊道:“林总福大命大!”
“林总教女有方啊!”
林震南笑得合不拢嘴。
“特别是我的大女儿婉柔,在我生病期间,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所以我决定,正式将集团总经理的职位交给她。”
林婉柔提着裙摆,优雅地上台。
接过话筒,眼含热泪。
“谢谢爸爸,谢谢大家。”
“其实我做得还不够好。”
“但我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爸爸的期望。”
“至于我的三妹林笙......”
提到我的名字,全场安静了一下。
林婉柔叹了口气,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虽然她离家出走了,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平安。”
“爸爸为了找她,头发都白了。”
“三妹,如果你在看直播,请你回来吧。”
“家里人都在等你。”
下面一片唏嘘。
“这三小姐真是不懂事。”
“就是,父亲刚做完手术就离家出走,太不孝了。”
“听说她精神有问题,真是家门不幸啊。”
听着这些议论,我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演得真好。
既然你们这么想我,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松开顾寒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像死神的倒计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吸引了。
红色的礼服像一团燃烧的火,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林婉柔看到我,愣了一下。
似乎觉得这身形有些眼熟。
“这位小姐,请问你是?”
她维持着礼貌的微笑问道。
我走到台下,摘下面具。
随手一扔。
露出一张惨白却精致的脸。
“大姐。”
“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
林婉柔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震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见了鬼一样。
“林笙?!”
全场哗然。
“天啊,这就是那个离家出走的三小姐?”
“她怎么回来了?”
“这气场,不像是疯子啊?”
我提起裙摆,优雅地走上台阶。
站在林婉柔身边。
红与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姐刚才说,家里人都在等我?”
“真的吗?”
我歪着头,笑得一脸天真。
“那我怎么记得,那天晚上,我是被保镖扒光了衣服赶出去的?”
“连鞋子都没给我留一双。”
林婉柔脸色煞白,强作镇定。
“三妹,你在胡说什么?”
“是不是病又犯了?”
“来人!快带三小姐下去休息!叫医生!”
几个保镖立刻冲了上来。
还是那天赶我走的那几个。
“慢着。”
顾寒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挡在了保镖面前。
“我看谁敢动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是顾某的女伴。”
“谁敢动,就是跟顾家过不去。”
林震南的脸色变了又变。
顾家?
那个死对头?
“顾少,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
我打断了他的话。
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那天王叔给我的《断绝关系协议书》。
“林总不是早就让我签了这个,跟我断绝关系了吗?”
“还让我赔偿五十万的手术费。”
“哦对了,还有那张三千八的账单。”
我把账单复印件撒向空中。
像雪花一样飘落。
“大家都看看。”
“这就是林总所谓的父爱。”
“亲生女儿捐了一颗肾,还要付伙食费和止痛药费。”
“甚至连一张床位费都要算清楚。”
宾客们纷纷捡起地上的纸。
看着上面的明细,议论声越来越大。
“天啊,这也太抠了吧?”
“三千八?林家缺这点钱?”
“连止痛药都要女儿自己付钱?还是刚捐完肾的女儿?”
“这也太没人性了!”
林震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个逆女!”
“你伪造证据!污蔑父亲!”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她给我轰出去!”
“谁敢!”
我猛地掀开红色的礼服裙摆。
露出了腰侧那道狰狞的伤疤。
蜈蚣一样的疤痕,在雪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还没有完全愈合,泛着红肿。
全场瞬间死寂。
“这也是伪造的吗?”
我指着伤疤,声音凄厉。
“这颗肾,现在就在你的身体里跳动!”
“林震南,你摸摸你的良心,它不痛吗?!”
“为了救你,我躺上手术台。”
“为了给你省钱,我连镇痛泵都没用!”
“结果呢?”
“你把家产分给三个外人,却给我一张账单!”
“还要把我赶尽杀绝!”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林震南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
“你......你......”
林婉柔见势不妙,冲上来想捂我的嘴。
“闭嘴!你个疯子!”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林婉柔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这一巴掌,是还你泼我红酒的!”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还你抢我手机的!”
林婉柔被打懵了,捂着脸尖叫:“杀人啦!救命啊!”
场面一度失控。
闪光灯疯狂闪烁。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冲了上来。
“林总,请问这是真的吗?”
“您真的向捐肾女儿索要医药费吗?”
林震南被围在中间,狼狈不堪。
他指着我,手指颤抖。
“我没有!”
“是她!是她要害我!”
突然,大厅的大屏幕亮了。
原本播放着林震南创业史的屏幕,突然变成了一段视频。
这个视频是顾寒的人偷录下来的。
视频里,林震南坐在书房的大班椅上,手里夹着雪茄,一脸阴狠。
“那个死丫头,就是个移动血库。”
“等拿到肾,就把她踢出去。”
“反正也没人知道她是真的。”
“那家分公司的债务,就让她去背。”
“签个字的事,到时候就算她死了,也没人查得到我头上。”
“至于那三个,哼,只要她们听话,给点甜头又何妨?”
“毕竟,养熟的狗比养不熟的狼好用。”
视频戛然而止。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简直是豪门丑闻的王炸!
把亲生女儿当血库?还要让她背债去死?
把养女当狗?
这林震南,简直是恶魔!
林婉柔、林婉清、林婉心三人的脸色也变了。
养熟的狗?
原来在父亲眼里,她们也只是狗?
林震南面如死灰。
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我的父亲。
这就是我拼了命也要救的人。
还好。
这颗心,早就死透了。
警察来了。
顾寒报的警。
理由是:涉嫌巨额诈骗、非法拘禁,以及偷税漏税。
证据确凿。
除了那个视频,还有我这几天从顾寒那里拿到的更多黑料。
林震南被带走的时候,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我。
“林笙!我是你爹!”
“你会遭报应的!”
“你不得好死!”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被塞进警车。
“报应?”
“这就是你的报应。”
林婉柔她们也被带走调查了。
作为公司高管,她们脱不了干系。
一夜之间。
林家大厦倾塌。
曾经不可一世的豪门,成了全城的笑柄。
而我。
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也是唯一的幸存者。
7
林震南入狱了。
因为数罪并罚,被判了无期。
听说在牢里,他的身体产生了排异反应。
那颗肾,似乎也不愿意待在一个恶魔的身体里。
但他没钱治了。
林家的资产被查封,用来抵债。
三个女儿也因为参与洗钱,分别被判了几年。
树倒猢狲散。
曾经围在他们身边的那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有我,去探监了一次。
隔着厚厚的玻璃,林震南老了十岁。
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老人斑。
看到我,他激动的扑到玻璃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笙笙!笙笙你来了!”
“爸爸知道你还是心疼爸爸的!”
“快!快想办法救爸爸出去!”
“爸爸还有私房钱!在瑞士银行!只要你救我出去,都给你!”
我拿着话筒,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就像看一个小丑。
“私房钱?”
我笑了笑。
“你是说那个账号吗?”
“我已经交给警方了。”
“作为立功表现,或许能给你减刑几天?”
林震南的表情僵住了。
随后面目狰狞,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你这个毒妇!”
“我要杀了你!”
“我是你亲爹啊!你怎么这么狠心!”
“狠心?”
我摸了摸腰侧的伤疤。
那里已经愈合了,但留下了一条丑陋的痕迹。
“比起你做的,我还差得远呢。”
“林震南,好好在里面享受吧。”
“这是你应得的。”
“哦对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医生说,你的排异反应会越来越严重。”
“那颗肾,正在一点点坏死。”
“就像你的良心一样。”
“慢慢等死吧。”
说完,我挂断电话。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林震南绝望的哀号声。
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寒的车停在门口。
看到我出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打开车门。
“结束了?”
“嗯。”
“接下来去哪?”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很蓝,很干净。
“去吃火锅吧。”
“我想吃辣的。”
顾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不过医生说你要忌口,只能吃微辣。”
“切,没劲。”
“听话。”
车子启动,驶向远方。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自由的味道。
我知道,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没有林家,没有那张三千八的账单。
只有我自己。
和这颗,虽然受过伤,但依然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