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父亲尿毒症,急需换肾。
假千金大姐晕血,养女二姐备孕,干女儿四妹怕痛。
只有刚被认回豪门的我,为了那点可怜的亲情,默不作声躺上手术台。
手术成功,我少了一颗肾,父亲捡回一条命。
庆功宴上,父亲红光满面。
大姐继任集团总经理,二姐分得市中心别墅,四妹喜提限量超跑。
而我只得到一张“最佳护工”的塑料奖牌,和一张三千八百块的住院伙食费账单。
父亲吹着茶沫,眼神凉薄:“家里不养闲人,亲兄弟明算账。”
三个没有血缘的外姓女捂嘴偷笑:“妹妹,这可是只有佣人才有的荣誉呢。”
那一刻,我腰侧的刀口突然不疼了。
因为我的心,死透了。
1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我站在角落,手里捏着那枚地摊上五块钱就能批发的塑料奖牌。
另一只手里,是那张皱巴巴的账单。
总计三千八百元。
这是我捐掉一颗肾,在医院像条狗一样躺了半个月的所有开销。
我的亲生父亲,林震南,此刻正坐在主位上,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怎么?嫌少?”
大姐林婉柔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
“小妹,爸这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
“你刚从乡下回来,不懂豪门的规矩。”
“在这个家里,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爸养了我们三个这么多年,我们拿东西是理所应当的回报。”
“而你,才回来三个月,吃家里的住家里的,现在只是让你付个医药费,你就摆脸色给谁看?”
她伸出手指,嫌弃地拨了拨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衣领口。
“这衣服还是我不要了扔给你的吧?做人要懂得感恩。”
二姐林婉清摸着平坦的小腹,笑得温婉无害。
她刚得了一栋别墅,心情好得很。
“是啊小妹,爸为了这个家操劳半生,你作为亲生女儿,捐个肾怎么了?”
“我这不是在备孕吗?不然这福气哪轮得到你。”
“你看看你,一脸的穷酸相,爸给你颁个奖是抬举你,别给脸不要脸。”
四妹林婉心靠在林震南肩膀上,撒娇地晃着手里的跑车钥匙。
“爸,你看三姐那眼神,好吓人哦。”
“好像我们欠她的一样。”
“明明是她自己愿意捐的,现在又来装可怜,真是心机。”
林震南拍了拍林婉心的手背,慈爱得不像话。
转头看向我时,那张脸瞬间拉了下来,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林笙,说话。”
“哑巴了?”
“是不是觉得我亏待你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我抬起头,直视着这个男人。
这三个月来,我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敢这样看他。
我怕他生气,怕他赶我走,怕我再次变成没有家的孤儿。
但现在,我不怕了。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支付。
“没嫌少。”
我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扫哪里?”
林震南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
林婉柔嗤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收款码牌。
那是家里佣人买菜报销用的。
“扫这。”
叮。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我收起手机,把那枚塑料奖牌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当啷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钱付清了。”
我看着林震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总,这下我们两清了吧?”
林震南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你叫我什么?”
“林总?”
“这就是你对父亲的态度?”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嗡嗡响。
“混账东西!”
“捐了个肾就觉得自己功德无量了?”
“要不是我给了你生命,你能站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你的命都是我给的,要你一颗肾怎么了?”
“别说是一颗肾,就是让你把命还给我,你也得受着!”
我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但眼泪流不出来。
早在手术台上,麻药劲过去,痛得死去活来却没人来看我一眼的时候,眼泪就流干了。
“是,我的命是你给的。”
我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腰。
“现在我还了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我自己留着用。”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了林婉心的尖叫声。
“爸!你看她!”
“她竟然敢扔你给的奖牌!”
“太没教养了!”
林震南暴怒的吼声穿透了整个宴会厅。
“滚!”
“走了就别回来!”
“我看离了林家,你这个废物能活几天!”
“停了她的卡!把她身上穿的衣服都给我扒下来!那是林家的钱买的!”
2
我走得很快。
刚走出宴会厅大门,两个保镖就拦住了我。
是林婉柔的人。
“三小姐,大小姐说了。”
“人可以走,东西得留下。”
其中一个保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我身上的衣服。
“这件外套,三千二。”
“裤子,一千五。”
“鞋子,八百。”
“脱下来。”
深秋的夜风很凉。
我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短袖。
那是我出院时,护士看我可怜,没让我换下来的。
我也没别的衣服可换。
回到林家三个月,我穿的都是姐姐们不要的旧衣服。
只有这一身,是今天为了参加庆功宴,林婉柔为了撑门面,扔给我的“新衣”。
其实也是她穿过一次嫌土的过季款。
“脱。”
保镖有些不耐烦了,伸手就要来拽我的衣领。
我退后一步。
“我自己来。”
我脱下外套,折好,放在地上。
脱下鞋子,摆整齐。
脱下裤子,露出里面宽大的条纹病号裤。
风一吹,裤管空荡荡的,显得我的腿像两根干枯的木柴。
我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脚底板很快就没了知觉。
“手机。”
保镖伸出手。
“这是我打工买的。”我死死攥着手机。
那是回林家之前,我在便利店上了两个月夜班买的二手货。
屏幕碎了一角,贴着最廉价的膜。
“林总说了,你在林家吃的米,喝的水,都要算钱。”
“这手机,抵扣这两天的水费。”
保镖一把抢过手机。
他的力气很大,我的手指关节被掰得生疼。
但我没叫。
我只是看着那个手机,像是在看我最后一点尊严被抢走。
“还有吗?”
我张开双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要不要把我的皮也剥下来?”
“毕竟这皮也是吃林家的饭长出来的。”
保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职业的冷漠掩盖。
“滚吧。”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柏油马路很粗糙,硌得脚底板生疼。
没走多远,脚就磨破了。
血迹印在地上,一步一个血脚印。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身上一分钱没有,手机也没了。
世界之大,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三个月前,林震南找到我的时候,哭得老泪纵横。
他说他对不起我,说当年是保姆抱错了,让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他说要把这二十多年的亏欠都补给我。
我信了。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太渴望有一个家了。
渴望有人叫我名字,而不是编号。
渴望有人在下雨天给我送伞。
渴望有人在饭桌上给我夹一块肉。
我以为林家是我的救赎。
没想到,是地狱。
回家的第一天,林婉柔就当着全家人的面,把红酒泼在我的新裙子上。
“哎呀,手滑了。”
“不过妹妹这裙子太廉价了,正好换件新的。”
林震南只是皱了皱眉,说:“婉柔不是故意的,你去换一件吧。”
回家的第一周,林婉清把她的宠物狗放进我的被窝。
那狗在我床上拉了屎。
我尖叫着跑出来,林婉清却捂着嘴笑。
“妹妹怎么连狗都怕?真是没见过世面。”
林震南只是淡淡地说:“洗洗就行了,大惊小怪。”
回家的第一个月,林婉心把我的作业本撕碎了折飞机。
“写得这么烂,还好意思上学?”
“别给林家丢人了。”
林震南看都没看一眼,只说:“婉心还小,你是姐姐,要让着她。”
我忍了。
我都忍了。
我想,只要我乖一点,听话一点,勤快一点,他们总会接纳我的。
直到林震南查出尿毒症。
医生说需要换肾。
林婉柔说她晕血,进医院就吐。
林婉清说她在备孕,不能伤身。
林婉心说她怕痛,还没成年,不能留疤。
配型结果出来,只有我匹配。
林震南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笙笙,只有你能救爸爸了。”
“爸爸还没活够,爸爸还没好好补偿你。”
“只要你救了爸爸,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爸爸把最好的都给你。”
我又信了。
我真是个傻子。
天下第一大傻子。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我身边疾驰而过。
车子在前方急刹,倒了回来。
车窗降下,露出林婉心那张精致却刻薄的脸。
“哟,这不是刚才那个硬气的最佳护工吗?”
“怎么像条丧家犬一样?”
她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染着黄毛,看起来流里流气的。
“心心,这就是你那个乡巴佬姐姐?”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身板太瘦了,不够玩啊。”
黄毛上下打量着我,眼神猥琐得让人恶心。
“切,少了一颗肾的残废,你也看得上?”
林婉心嫌弃地撇撇嘴。
“喂,上来吧。”
“爸说了,怕你死在路边晦气,让我们送你一程。”
“送你去哪?桥洞?还是垃圾站?”
两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目视前方,脚步没停。
哪怕脚底已经血肉模糊。
“聋了?”
林婉心有些恼火,从车里扔出一个空易拉罐,砸在我的后背上。
“给你脸不要脸!”
“林笙,你以为离了林家你能活?”
“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就给你一百块钱去买双鞋。”
“不然,你就光着脚走到死吧!”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林婉心被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
“你干嘛?”
我弯腰捡起那个易拉罐。
然后在手里慢慢捏扁。
发出咔咔的刺耳声响。
“林婉心。”
“这辆车,是用我的肾换的。”
“你开着它,晚上不做噩梦吗?”
“就不怕车座下面,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把你拽下去吗?”
林婉心脸色煞白,尖叫一声:“疯子!你这个疯子!”
“快开车!快走!”
迈巴赫轰鸣一声,落荒而逃。
尾气喷了我一脸。
我把捏扁的易拉罐扔进草丛。
胃里一阵痉挛,那是饿的,也是气的。
但我却笑出了声。
真爽。
原来撕破脸的感觉,这么爽。
3
这一夜,我是蜷缩在24小时自助银行的角落里度过的。
水泥地很硬,很冷。
但我睡得很沉。
可能是因为,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恶作剧惊醒,再也不用为了讨好谁而提心吊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被饿醒的。
我浑身滚烫,头重脚轻。
摸了摸额头,发烧了。
应该是伤口感染,加上受凉。
我必须得去医院。
但我没钱。
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连证明我是谁的东西都没有。
就在我靠着墙角喘息的时候,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有点眼熟。
是林震南的助理,王叔。
以前我叫他王叔,他总是鼻孔朝天,爱搭不理。
今天却一脸假笑,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三小姐,可算找到你了。”
“林总听说你跑出来了,担心得一晚上没睡。”
“这不,让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他把保温桶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飘了出来。
要是以前,我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但现在,我只觉得反胃。
“他想要什么?”
我靠着墙,连眼皮都懒得抬。
王叔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
“三小姐这就见外了,父女哪有隔夜仇啊。”
“林总说了,昨天是他话说重了。”
“你毕竟刚做完手术,身体要紧。”
“跟王叔回去吧,你的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回去?
那个连保姆间都不如的杂物间?
那个充满羞辱和冷眼的牢笼?
“直说吧。”
我不想听他废话。
“林震南那种人,无利不起早。”
“如果是为了让我回去当免费保姆,那就算了。”
“我现在这身体,连拖把都拿不动。”
王叔收起了假笑,眼神变得精明起来。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既然三小姐是个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
“林总希望你签了这个。”
我扫了一眼文件标题。
《自愿放弃继承权声明书》
还有一份。
《债务承担协议》
我气笑了。
真的笑了。
笑得伤口都要裂开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王叔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的口吻。
“林总说了,你虽然捐了肾,但也花了家里不少钱。”
“手术费,营养费,加上这三个月的生活费。”
“林家不欠你的。”
“为了防止以后有经济纠纷,还是把账算清楚比较好。”
“只要你签了放弃继承权,林总会给你五十万,作为补偿。”
“至于这份债务协议......”
王叔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是集团旗下的一家分公司,最近经营不善,有些债务。”
“林总的意思是,把这家公司转到你名下。”
“让你练练手。”
“只要你把这家公司经营好了,以后集团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练手?
经营不善?
怕是想找个替死鬼背债吧!
那家分公司我听林婉柔提过一嘴。
欠了银行几千万,还是个涉嫌偷税漏税的烂摊子。
法人代表要是接手了,不仅要背债,搞不好还要坐牢。
林震南,你好狠的心啊。
要了我的肾还不够,还要我的命,还要我的未来!
这是要把我榨干最后一滴血,才肯罢休吗?
“我不签。”
我闭上眼,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三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
王叔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威胁。
“你现在身无分文,还发着烧。”
“你的身份证还在林家。”
“没有身份证,你就是个黑户。”
“在这个城市,寸步难行。”
“只要林总一句话,没有任何一家医院敢收你。”
“你会烂在街头,臭在阴沟里。”
“签了吧,拿了五十万,去个小城市,还能过下半辈子。”
“这是林总对你最后的仁慈。”
仁慈?
去他妈的仁慈!
我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打翻了地上的鸡汤。
滚烫的汤汁溅了王叔一裤腿。
“啊!你个疯婆子!”
王叔烫得跳脚,毫无风度地骂道。
“滚!”
我指着门口。
“回去告诉林震南。”
“哪怕我死在街头,烂在阴沟里。”
“我也绝不会再让他吸我一口血!”
“想让我背债?做梦!”
“还有,告诉他。”
“这笔账,还没算完。”
“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王叔气急败坏地指着我:“好!好!你有种!”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就等着横尸街头吧!”
他抓起文件,狼狈地跑了。
但我知道,林震南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急着让我签那份债务协议,肯定是因为那个分公司快爆雷了。
他需要一个顶罪羊。
而我这个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又没有任何背景的亲生女儿,是最好的选择。
既能解决债务危机,又能省下继承权。
一箭双雕。
多么完美的算盘。
就在这时,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
顾寒。
林震南死对头的儿子。
顾寒走到我身边,开口说。
“林笙,想不想报仇?”
2
4
我没有犹豫,伸出手。
“带我走。”
顾寒把我带到了郊区的一栋老旧公寓。
这里是他的秘密据点。
虽然破旧,但很干净,也很安全。
他给我找了医生,处理了伤口,挂了水。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顾寒就像个幽灵一样,早出晚归。
但他每天都会给我带一份热粥,和当天的报纸。
报纸的头条,全是关于林氏集团的。
《林氏集团千金林婉柔上任总经理,扬言要带领集团更上一层楼》
《林家二小姐林婉清豪掷千万购入豪宅,疑似好事将近》
《林家四小姐林婉心喜提超跑,深夜炸街引热议》
全是好消息。
全是他们踩着我的骨头血肉换来的荣耀。
而关于我,林家三小姐,只有小小的一角。
《林家三女术后离家出走,疑似精神失常,林总悬赏十万寻女》
精神失常?
呵。
林震南这招真是高。
先给我扣个疯子的帽子,这样以后我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甚至如果我死了,也可以说是疯病发作,自杀身亡。
“看来,他很急。”
顾寒坐在床边的旧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那家分公司的债务危机爆发了。”
“银行已经开始催债了。”
“如果这周内找不到人背锅,林震南就得自己掏腰包填这个窟窿。”
“或者是,坐牢。”
我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顾寒买的小米粥。
很烫,很暖。
“那家公司欠了多少?”
“八千万。”
顾寒淡淡地说出一个数字。
“而且涉嫌洗钱。”
“一旦查实,林震南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
我冷笑一声。
难怪他那么急着让我签协议。
原来是想让我去死。
“我有办法让他更急。”
我放下粥碗,眼神变得锐利。
“我有林震南偷税漏税的证据。”
顾寒挑了挑眉,手中的刀停了下来。
“哦?”
“在哪?”
“在我的旧手机里。”
我说的是实话。
回林家这三个月,我虽然被当成透明人,但也正因为我是透明人,他们说话做事从来不避讳我。
我听到过林震南在书房打电话,安排怎么做假账。
我也看到过林婉柔把公司的钱转到私人账户。
我偷偷录了音,也拍了照。
原本只是为了自保,想着万一哪天被赶出来,能有点筹码要点生活费。
没想到,成了我的杀手锏。
只是,那个手机被保镖抢走了。
“手机在林家。”
我咬了咬牙。
“在林婉柔手里。”
顾寒合上刀,站起身。
“那就拿回来。”
“怎么拿?”
“那里全是保镖,我连大门都进不去。”
顾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周末,林家要举办慈善晚宴。”
“为了庆祝林震南康复,也是为了给林婉柔铺路。”
“届时,全城的名流都会去。”
“那是最好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我。
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林笙,敢不敢去砸场子?”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砸场子?
在全城名流面前,撕开林家虚伪的面具?
光是想想,我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敢。”
“怎么不敢?”
“只要能让他们万劫不复,就算是下地狱,我也敢。”
顾寒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真诚。
“好。”
“那我们就去演一出好戏。”
“题目就叫——”
“死人归来。”
6
接下来的几天,顾寒开始对我进行特训。
不是教我怎么打架,而是教我怎么“演戏”。
怎么在这个名利场里,用最优雅的姿态,说最狠毒的话。
怎么利用舆论,利用人心,把林家推向深渊。
他还给我准备了一套礼服。
红色的。
像血一样红。
“穿上它。”
顾寒把礼服递给我。
“这是你的战袍。”
“今晚,你要做全场最耀眼的鬼。”
周末晚上。
林家豪宅灯火通明,豪车如云。
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了宴会厅。
林震南一身定制西装,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林婉柔穿着白色的晚礼服,像只高贵的白天鹅,挽着父亲的手臂,笑得端庄得体。
林婉清和林婉心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穿梭在人群中。
一家人其乐融融,父慈子孝。
真是好一幅温馨的画面。
如果不看角落里那个被P掉的我的话。
我和顾寒拿着邀请函,顺利混了进去。
顾寒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海外归来的投资商。
而我,戴着半张面具,挽着他的手臂,是他的女伴。
没人认出我。
毕竟,在他们眼里,那个唯唯诺诺、穿着破烂的林笙,早就应该死在哪个阴沟里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震南走上台致辞。
“感谢各位赏光,来参加林某的康复宴。”
“这次能死里逃生,多亏了上天眷顾,也多亏了我的女儿们......”
下面掌声雷动。
有人喊道:“林总福大命大!”
“林总教女有方啊!”
林震南笑得合不拢嘴。
“特别是我的大女儿婉柔,在我生病期间,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所以我决定,正式将集团总经理的职位交给她。”
林婉柔提着裙摆,优雅地上台。
接过话筒,眼含热泪。
“谢谢爸爸,谢谢大家。”
“其实我做得还不够好。”
“但我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爸爸的期望。”
“至于我的三妹林笙......”
提到我的名字,全场安静了一下。
林婉柔叹了口气,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虽然她离家出走了,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平安。”
“爸爸为了找她,头发都白了。”
“三妹,如果你在看直播,请你回来吧。”
“家里人都在等你。”
下面一片唏嘘。
“这三小姐真是不懂事。”
“就是,父亲刚做完手术就离家出走,太不孝了。”
“听说她精神有问题,真是家门不幸啊。”
听着这些议论,我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演得真好。
既然你们这么想我,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松开顾寒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像死神的倒计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吸引了。
红色的礼服像一团燃烧的火,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林婉柔看到我,愣了一下。
似乎觉得这身形有些眼熟。
“这位小姐,请问你是?”
她维持着礼貌的微笑问道。
我走到台下,摘下面具。
随手一扔。
露出一张惨白却精致的脸。
“大姐。”
“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
林婉柔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震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见了鬼一样。
“林笙?!”
全场哗然。
“天啊,这就是那个离家出走的三小姐?”
“她怎么回来了?”
“这气场,不像是疯子啊?”
我提起裙摆,优雅地走上台阶。
站在林婉柔身边。
红与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姐刚才说,家里人都在等我?”
“真的吗?”
我歪着头,笑得一脸天真。
“那我怎么记得,那天晚上,我是被保镖扒光了衣服赶出去的?”
“连鞋子都没给我留一双。”
林婉柔脸色煞白,强作镇定。
“三妹,你在胡说什么?”
“是不是病又犯了?”
“来人!快带三小姐下去休息!叫医生!”
几个保镖立刻冲了上来。
还是那天赶我走的那几个。
“慢着。”
顾寒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挡在了保镖面前。
“我看谁敢动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是顾某的女伴。”
“谁敢动,就是跟顾家过不去。”
林震南的脸色变了又变。
顾家?
那个死对头?
“顾少,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
我打断了他的话。
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那天王叔给我的《断绝关系协议书》。
“林总不是早就让我签了这个,跟我断绝关系了吗?”
“还让我赔偿五十万的手术费。”
“哦对了,还有那张三千八的账单。”
我把账单复印件撒向空中。
像雪花一样飘落。
“大家都看看。”
“这就是林总所谓的父爱。”
“亲生女儿捐了一颗肾,还要付伙食费和止痛药费。”
“甚至连一张床位费都要算清楚。”
宾客们纷纷捡起地上的纸。
看着上面的明细,议论声越来越大。
“天啊,这也太抠了吧?”
“三千八?林家缺这点钱?”
“连止痛药都要女儿自己付钱?还是刚捐完肾的女儿?”
“这也太没人性了!”
林震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个逆女!”
“你伪造证据!污蔑父亲!”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她给我轰出去!”
“谁敢!”
我猛地掀开红色的礼服裙摆。
露出了腰侧那道狰狞的伤疤。
蜈蚣一样的疤痕,在雪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还没有完全愈合,泛着红肿。
全场瞬间死寂。
“这也是伪造的吗?”
我指着伤疤,声音凄厉。
“这颗肾,现在就在你的身体里跳动!”
“林震南,你摸摸你的良心,它不痛吗?!”
“为了救你,我躺上手术台。”
“为了给你省钱,我连镇痛泵都没用!”
“结果呢?”
“你把家产分给三个外人,却给我一张账单!”
“还要把我赶尽杀绝!”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林震南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
“你......你......”
林婉柔见势不妙,冲上来想捂我的嘴。
“闭嘴!你个疯子!”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林婉柔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这一巴掌,是还你泼我红酒的!”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还你抢我手机的!”
林婉柔被打懵了,捂着脸尖叫:“杀人啦!救命啊!”
场面一度失控。
闪光灯疯狂闪烁。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冲了上来。
“林总,请问这是真的吗?”
“您真的向捐肾女儿索要医药费吗?”
林震南被围在中间,狼狈不堪。
他指着我,手指颤抖。
“我没有!”
“是她!是她要害我!”
突然,大厅的大屏幕亮了。
原本播放着林震南创业史的屏幕,突然变成了一段视频。
这个视频是顾寒的人偷录下来的。
视频里,林震南坐在书房的大班椅上,手里夹着雪茄,一脸阴狠。
“那个死丫头,就是个移动血库。”
“等拿到肾,就把她踢出去。”
“反正也没人知道她是真的。”
“那家分公司的债务,就让她去背。”
“签个字的事,到时候就算她死了,也没人查得到我头上。”
“至于那三个,哼,只要她们听话,给点甜头又何妨?”
“毕竟,养熟的狗比养不熟的狼好用。”
视频戛然而止。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简直是豪门丑闻的王炸!
把亲生女儿当血库?还要让她背债去死?
把养女当狗?
这林震南,简直是恶魔!
林婉柔、林婉清、林婉心三人的脸色也变了。
养熟的狗?
原来在父亲眼里,她们也只是狗?
林震南面如死灰。
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我的父亲。
这就是我拼了命也要救的人。
还好。
这颗心,早就死透了。
警察来了。
顾寒报的警。
理由是:涉嫌巨额诈骗、非法拘禁,以及偷税漏税。
证据确凿。
除了那个视频,还有我这几天从顾寒那里拿到的更多黑料。
林震南被带走的时候,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我。
“林笙!我是你爹!”
“你会遭报应的!”
“你不得好死!”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被塞进警车。
“报应?”
“这就是你的报应。”
林婉柔她们也被带走调查了。
作为公司高管,她们脱不了干系。
一夜之间。
林家大厦倾塌。
曾经不可一世的豪门,成了全城的笑柄。
而我。
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也是唯一的幸存者。
7
林震南入狱了。
因为数罪并罚,被判了无期。
听说在牢里,他的身体产生了排异反应。
那颗肾,似乎也不愿意待在一个恶魔的身体里。
但他没钱治了。
林家的资产被查封,用来抵债。
三个女儿也因为参与洗钱,分别被判了几年。
树倒猢狲散。
曾经围在他们身边的那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有我,去探监了一次。
隔着厚厚的玻璃,林震南老了十岁。
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老人斑。
看到我,他激动的扑到玻璃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笙笙!笙笙你来了!”
“爸爸知道你还是心疼爸爸的!”
“快!快想办法救爸爸出去!”
“爸爸还有私房钱!在瑞士银行!只要你救我出去,都给你!”
我拿着话筒,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就像看一个小丑。
“私房钱?”
我笑了笑。
“你是说那个账号吗?”
“我已经交给警方了。”
“作为立功表现,或许能给你减刑几天?”
林震南的表情僵住了。
随后面目狰狞,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你这个毒妇!”
“我要杀了你!”
“我是你亲爹啊!你怎么这么狠心!”
“狠心?”
我摸了摸腰侧的伤疤。
那里已经愈合了,但留下了一条丑陋的痕迹。
“比起你做的,我还差得远呢。”
“林震南,好好在里面享受吧。”
“这是你应得的。”
“哦对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医生说,你的排异反应会越来越严重。”
“那颗肾,正在一点点坏死。”
“就像你的良心一样。”
“慢慢等死吧。”
说完,我挂断电话。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林震南绝望的哀号声。
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寒的车停在门口。
看到我出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打开车门。
“结束了?”
“嗯。”
“接下来去哪?”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很蓝,很干净。
“去吃火锅吧。”
“我想吃辣的。”
顾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不过医生说你要忌口,只能吃微辣。”
“切,没劲。”
“听话。”
车子启动,驶向远方。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自由的味道。
我知道,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没有林家,没有那张三千八的账单。
只有我自己。
和这颗,虽然受过伤,但依然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