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3:51:27

宋言整个人懵了一瞬。

刚才他还暗暗提着心,看沈河的笑话,怎么转眼间,这笑话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陛下?!臣……臣何罪?!”他猛地挣扎起来,脸色变得唰白,声音尖利刺耳。

“你有什么罪,自己心里不该跟明镜似的?非得朕一一说出来,给你听个响?”他挥了挥手,语气厌倦,“押入天牢,候着。择日,斩首。”

“陛下!冤枉!天大的冤枉!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陛下——!”

宋言被侍卫拖着往后倒退,双脚徒劳地蹭着金砖地面,官帽歪斜,声嘶力竭地喊着。

眼看就要被拖出殿门,李沛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了抬手。

侍卫松开手,退到殿外。

宋言连滚带爬地挪回殿内中央,重新跪好。他官袍凌乱,涕泪糊了满脸,不住地叩头:“陛下圣明!陛下圣明!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那模样,真像是刚从鬼门关前打了个转,魂魄还没完全归位。

李沛看着狼狈不堪的宋言,直接问:“秦破天谋反的事,你事先知情吗?”

宋言猛地顿住,挣扎也停了,脸上惊疑不定:“什、什么?秦将军他……谋反?陛下!臣对此事毫不知情!绝无半点牵连!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陛下!”

李沛靠回椅背,目光在下方两个惊魂未定的大臣身上扫过。

沈河伏在地上不敢动,宋言瘫跪着直哆嗦。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俩人,说他们是奸臣,半点不冤,贪权敛财,结党营私,估计都没少干。

但奸臣有奸臣的用处。尤其是眼下这局面。

大夏若真的倒了,树倒猢狲散,他俩这种名声在外的“帝党”奸佞,无论投靠谁,新主子为了收揽人心、彰显清廉,第一把火恐怕就得拿他们祭旗。

能保他们性命富贵,甚至让他们继续风光的,眼下普天之下,还真就只有自己这个看似岌岌可危的皇帝。

“都起来吧。”李沛开口,“两位爱卿,你们是朕身边的重臣,有些事,朕也只放心与你们商议。”

沈河和宋言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垂手躬身,不敢完全站直。

“秦破天之事,眼下还未传开。”

李沛指尖轻轻点着御案桌面。

“但纸包不住火。朕要在消息传开、人心浮动之前,先把这京城,给朕牢牢稳住。你们可有什么实在的建议?”

沈河和宋言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惶恐和依久未散的茫然。

稳住兵精粮足的八十万边军压力下的京城?这简直是……

沈河舔了舔嘴唇,顶着巨大的压力,颤声试探道:“陛下,臣等愚见,或许可暂避锋芒?京中禁军虽不足以野战,但护卫陛下移驾南下,或往西边行宫暂驻,以观其变,未尝不是……”

“是啊陛下,”宋言也急忙附和,声音发虚,“龙体安危为重啊!留得青山在……”

“跑?”李沛打断他们,笑了一声,“朕看你们两个,是真没什么用了。”

他语气陡然转冷:“既然想不出办法,留之何益?不如斩了,倒也干净。”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沈河噗通又跪下了,急得脑门冒汗,“臣方才糊涂!此计断不可行!”

他脑子飞快转动,生死关头,那点精明算计全被逼了出来,“臣有一计!或可一试!”

“说。”

沈河跪直了些,语速加快。

“陛下,秦逆虽势大,但其谋反之举,仓促而起,所恃者无非是麾下边军悍勇,以及可能对朝廷的不满。但其师出之名,乃是‘清君侧’!”

他抬头,飞快地瞥了李沛一眼,见皇帝神色不动,才继续道:

“陛下可即刻下旨,昭告天下,痛陈秦破天举兵犯上之过,但同时示以天恩。

可遣一能言善辩之重臣为钦差,携陛下亲笔诏书及厚赏,星夜赶赴其军前,表面是斥责,实则为安抚、为谈判。

可许其高官厚禄,乃至裂土封王,皆可商议,只要暂缓其兵锋,为京城争取时日。”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与此同时,京城之内,请陛下授予臣与赵尚书全权,整肃防务,关闭四门,严查出入,尤其是与边镇有牵连的官员、将领家眷,尽数监控,城中粮秣、军械,统一征调管制。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务必在消息扩散前,将京城拧成一块铁板,让那秦破天即便来了,也要先崩掉几颗牙。”

宋言此刻也反应过来,连忙补充:“沈尚书所言极是!陛下,臣还可建议,即刻从附近州县,紧急征调戍军、乡勇入卫。

哪怕数量不多,亦可壮声势,稳人心,对外可称秋季演武,或防备北疆小股流寇,以免过早惊扰百姓,引发恐慌。”

李沛静静地听着,他也听的出来,这两人确实很想活。

不过,他们的这些举措都是为了守卫京城,但他李沛想的,却只是稳住京城局势,至少在十天时间内,京城不能出现任何风波。

谈判肯定是没有必要的。

八十万大军能跟着秦破天谋反,足以证明秦破天在军队中的人格魅力之强,怕是远远胜过他这个皇帝。

而且他也不需要谈判拖延时间,不过是浪费口舌。

不过,沈河有句话说得对,国库是该补充一下了。还有这统一管制……

“沈河。”

“臣在!”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半个月内,朕要看到国库里,填进足够的银子。眼下军中粮草、饷银,若有多余或可周转的,你都可以拿去做文章,生出钱来。具体怎么操办,是你的事。听懂了吗?”

“啊?!”沈河脑子一时间有点没转过弯,陛下这是打算放弃抵抗了?

“宋言。”

“臣……臣在!”

“京城里所有禁军、巡防营、乃至各府衙门的护卫差役,花名册、实际人数、装备情况、将领的底细,给你三天时间,整理成清清楚楚的册子,呈到朕面前。”

李沛语速平缓:“特别是那些带兵的将领,谁踏实能用,谁心思活络,谁可能和外面勾勾搭搭,你要给朕标得明明白白。

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必须把这帮人牢牢给朕攥在手里。

至于那些明显不安分、可能坏事的人……”李沛顿了顿,目光掠过宋言惨白的脸,“你看着处置。”

宋言连连躬身:“臣遵旨!臣定当尽心竭力,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铜漏滴水声,滴答,滴答。窗外的日头又西斜了一些,殿内光线更暗了,李沛坐在御案后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下去吧。”良久,他才开口,“把朕交代的事办妥。朕,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