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我冲过去,死死拽住爹的衣角,用尽全身的力气。
“爹!”
我的声音沙哑,尖锐,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女孩该有的声音。
“今天,哪儿都不许去!”
爹愣住了。
他看着我煞白的脸,和通红的、布满惊恐的眼睛,眉头紧紧皱起。
“胡闹什么?爹要去采药,给你和弟弟换新衣裳。”
“我不穿新衣裳!”
我吼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在家!今天,你不许上山!一步都不许!”
我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深深地掐着他粗糙的衣料。
我不能说。
我不能告诉他,我死过一次。
我不能告诉他,今天上山,会给我们周家带来灭顶之災。
他不会信的。
他只会觉得我疯了。
娘和弟弟也被吵醒了。
弟弟周平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问:“姐,你怎么了?”
娘李秀披着外衣走过来,一脸担忧:“鸢儿,你到底怎么了?快松手,别耽误你爹出门。”
他们都觉得我不对劲。
他们不知道,我是在救他们,救我们全家!
爹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是个老实人,但老实人也有脾气。
他试图掰开我的手:“鸢儿,别闹了,天快亮了,山路不好走。”
我不放。
我死都不放。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背着药篓出门,然后,再也没能完整地回来。
这一世,我绝不允许!
“我不放!”
我用尽了嘶吼的力气,脖子上青筋暴起。
“爹,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我就……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眼中迸发出的,是超越了一个十二岁女孩该有的,那种淬过血与火的决绝。
爹被我的眼神镇住了。
娘和弟弟也吓得不敢说话。
整个茅草屋,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爹看着我,眼神从不解,到惊疑,再到一丝深藏的惧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我。
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放下了肩上的药篓。
“好,好,爹听你的。”
他缓缓说道。
“今天,爹在家休息,哪儿也不去。”
02
我松开了手。
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我整个人软倒在地。
娘惊呼一声,赶紧过来扶我。
“鸢儿,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我靠在娘温暖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
还活着。
娘还活着。
真好。
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惊恐,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娘,我没事。”
我摇摇头,声音依旧沙哑,“我就是……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
这是一个苍白无力的借口。
但眼下,是我唯一能给出的解释。
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宽厚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烫。
“梦到什么了?”他沉声问,眼神里满是探究。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怕他从我的眼神里,看出那些不属于十二岁的、沉重而黑暗的东西。
我低下头,小声说:“我梦到……山塌了,爹你被压在下面……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