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人人皆知我有熏安眠香的习惯,连下人都能背出我用香的时辰。
可今夜这香味,却让我瞬间清醒。
「杜嬷嬷,今日谁动过我的香炉?」
「回夫人,是老爷亲自来换的,说是新得的好香方子。」
我冷笑,这哪里是什么好香,分明是欢宜香,专门用来滑胎的毒物。
「既然是老爷的一片心意,那就送到春晖院去吧,听说云姨娘最近夜不能寐。」
第二日,云姨娘小产的消息传遍全府。
夫君红着眼睛质问我:「你这恶毒的女人!」
我轻抚着茶盏:「老爷,您忘了吗?那香可是您亲手送来的呢。」
他的脸瞬间白如纸张。
1
李景明的嘴唇翕动着,像是离了水的鱼,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双原本含情脉脉、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愤怒,惊恐,还有不敢置信的慌乱,在他那张俊秀的脸上交织成一幅扭曲的画。
我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温度。
仿佛他不是在质问我,而是在演一出与我无关的滑稽戏。
“你……”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却又被我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老爷,您亲手送来的香,说是新得的好东西,我怎么敢独享。”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却在他的世界里掀起惊涛骇浪。
“想着云姨娘身子重,睡眠不好,妹妹比我更需要这好东西,便让人送了过去。”
“这难道不是替老爷分忧吗?”
“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里面没有波澜。
李景明的脸色从纸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泛出一阵病态的红。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他想发作,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亲手递过来的刀子,现在,刀尖正对着他自己。
这哑巴亏,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好,好一个沈清秋!”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垂下眼帘,继续品我的茶。
多说一句,都是浪费。
他站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自取其辱。
李景明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背影里满是仓皇与狼狈。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模样,我嘴角的弧度才加深了几分。
“夫人。”杜嬷嬷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神情里带着快意,又有担忧。
“嬷嬷,派人去库房,挑最好的人参、燕窝、阿胶,给春晖院送去。”
我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就说我听闻云姨娘身子不适,心中焦急,这些补品务必让姨娘好生将养,万不可辜负了老爷的一片爱护之心。”
杜嬷嬷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神一亮。
“是,老奴这就去办。”
这是捧杀,也是警告。
我要让这府里所有人都看看,我这个主母,是如何“贤良大度”。
不久,府医被请到了春晖院,脚步匆匆。
杜嬷嬷早已提前派人打点过,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府医是个聪明人,从春晖院出来后,只对外宣称,云姨娘是因体虚,加上近日劳心劳力,才不慎意外滑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