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我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钱,没有借条,没有所谓的“罪证”。
只有一沓用牛皮筋捆着的厚厚的信,几枚已经褪色的奖章,和一张压在最下面的,泛黄的合影。
我先拿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工装制服,英挺帅气,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
他怀里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那个小女孩,是我。
而年轻的妈妈,依偎在他身旁,笑得比蜜还甜。
这个男人,和我妈口中那个“从一开始就没用”、“窝囊了一辈子”的形象,天差地别。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放下照片,拿起那几枚奖章。
一枚是“市级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另外两枚,是“红星机械厂技术革新一等奖”和“年度生产标兵”。
红星机械厂,我听我妈提过,那是当年全市最好的国企单位。
最后,我拿起了那沓信。
牛皮筋已经老化,轻轻一碰就断了。
信纸的边角已经磨损,字迹却依旧清晰有力。
第一封信的日期,是23年前,我12岁生日的第二天。
“亲爱的悦悦:”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爸爸是个混蛋,爸爸搞砸了一切。但请你相信,爸爸不是故意的。”
“爸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
“从今天起,爸爸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爸爸会努力赚钱,很多很多的钱。爸爸发誓,一定会让你和你妈妈,过上最好的日子。”
“爸爸给你开了一个小金库,密码是你的生日。以后每个月,爸爸都会往里面存钱,那是只属于你的。”
“等着爸爸回来。爱你的,爸爸。”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信纸上,迅速晕开一团墨迹。
我疯了一样,一封一封地往下看。
“悦悦,爸爸今天第一次下到三百米深的海底,这里又黑又冷,氧气瓶里的声音是唯一的陪伴。爸爸有点怕,但一想到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悦悦,今天发了第一笔奖金,爸爸全都给你存起来了。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悦悦,今天出事了,一个工友没上来。我们都哭了。爸爸第一次觉得,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可爸爸不能停,爸爸欠你的太多了。”
“悦…悦,今天过年,工地上发了饺子。爸爸想你,想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三鲜馅。爸爸偷偷哭了,别告诉你妈。”
“悦悦,你上大学了,爸爸真为你骄傲。爸爸给你存的钱,应该够你读完大学,再买个小房子了。爸爸想回来看看你,可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悦悦,爸爸看到你的照片了,你长成大姑娘了。很漂亮。那个叫章先生的人会定期把你的照片给我。爸爸好想你。”
最后一封信,写于一个月前。
“悦悦,爸爸要回来了。最后一个项目完成了,一切都结束了。爸爸终于可以回家,好好抱抱我的宝贝女儿了。”
“爸爸很快就回来陪你。”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那沓信,嚎啕大哭。
23年的怨恨,23年的鄙夷,23年的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