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以为,这是一场正室与外室的战争。
他们看到了一个被将军当众打脸的、难堪的将军夫人。
他们看到了一个仗着肚子上位、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但他们不知道,裴昭这般护着我,并非因为爱,而是因为一个沉甸甸的、用命换来的承诺。
而我,也不是什么狐媚子。
我只是一个,想要拼尽全力,保住亡夫最后一点血脉的可怜人。
听竹苑果然名不虚传,院内翠竹成荫,微风拂过,沙沙作响。房内的陈设虽不奢华,却样样精致,一应俱全,甚至连婴儿将来可能用到的摇篮和小木马,都已备好。
裴昭亲自将我扶到软榻上坐下,又命人端来温热的安神汤。
“你先安心住下,”他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府里的人,我会交代下去。你什么都不用管,养好身子是正经。”
我捧着温热的汤碗,点了点头,却什么也喝不下去。
“将军,”我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他,“这样……对夫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裴昭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外面的一片竹林,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这是我欠阿远的。”许久,他才低声说,“他用命换了我的命,我护住他的妻儿,天经地义。至于秦姝……我会跟她解释。”
可他要怎么解释?
说他带回来的女人,怀的是他部下的孩子?
这种话说出去,谁会信?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他为了安抚妻子,编造出来的更拙劣的谎言。
我心里一片苦涩。
裴昭没有久留,他还有满堂的宾客要去应付,还有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要去安抚。
他走后,一个叫玉珠的丫鬟被派来伺候我。她看起来机灵乖巧,手脚麻利,但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鄙夷和同情。
晚饭时分,送来的饭菜极尽丰盛,都是些适合孕妇吃的滋补之物。
我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半碗燕窝粥,玉珠就在一旁小声劝道:“沈姑娘,您好歹多吃点。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个小少爷呢……”
她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您是不知道,将军为了您的事,跟夫人在书房里大吵了一架。夫人的哭声,半个府都听见了。最后将军摔了茶杯,直接下令,以后府里中馈,都暂时交由李管家打理。”
我手里的勺子一抖,差点掉下来。
交出中馈,对一个当家主母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裴昭这是在用最直接,也是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我,他会护我周全。
可这份庇护,代价实在太大了。
夜里,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我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将军府,因为我的到来,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秦姝的愤怒,下人们的议论,裴昭的为难……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紧紧包裹,让我喘不过气。
我摸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阿远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阿远,你在天有灵,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怪我?
怪我没有守着你的灵位,却住进了你上司的府邸,惹出这许多是非。
可我没有办法。
阿远走后,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地方,根本活不下去。若不是裴昭找到我,我可能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