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又回到了北境。
风雪刮得像刀子,阿远把我紧紧护在怀里,用他并不宽厚的胸膛,为我挡住风雪。
“鸢儿,等仗打完了,我就带你回江南,”他冻得嘴唇发紫,却还在笑,“我听人说,江南的春天最美,有看不完的花,吃不完的蜜藕。”
“鸢儿,委屈你了,跟着我这个大头兵,什么好日子都没过上。”
“鸢or,若是有来生……”
眼泪,无声地从我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阿远,没有来生了。
这一生,我只求,能把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异常平静。
平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裴昭说到做到,他似乎真的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听竹苑被他的人围得像铁桶一样,外面的风言风语,一句也传不进来。
每日三餐,都有专人送到我房里,样样精致,顿顿不重。下午的点心,晚上的安神汤,都掐着点送来。
裴昭每天都会来看我一次,通常是在傍晚。
他话不多,每次来,也只是坐一小会儿,问问我今天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问,我答。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我们之间,隔着阿远的死,隔着秦姝的怨,隔着整个将军府的流言蜚语,实在找不到什么轻松的话题。
我看得出来,他很累。
眉宇间的疲惫,是再好的锦衣玉食也掩盖不住的。
他不仅要处理朝堂上的军务,还要应付府里的这一摊子烂事。
而我,就是那个最大的烂事。
这天,他来看我时,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将军,您……是不是没休息好?”我没忍住,问了一句。
他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还好。”
他不说,我也能猜到。
秦姝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被夺了中馈,失了颜面,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将军,”我犹豫了再三,还是开口道,“要不……您把我送走吧。送到城外的庄子上,或者任何一个地方都行。只要能让我安安生生把孩子生下来,我别无所求。”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想成为他和秦姝之间那根拔不掉的刺。
“胡说什么!”裴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重了几分,“我既然把你接回来,就没想过再把你送走。阿远的临终托付,我裴昭一个字都不会忘。”
他盯着我,目光锐利如鹰:“沈鸢,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吃好睡好,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其他的事,有我。”
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
他走后,玉珠一边帮我收拾,一边小声嘀-咕:“将军对姑娘您可真上心。今天夫人又闹了,说她院里的燕窝,都是去年的陈货,可送到您这儿的,却是刚进贡的血燕。李管家被她骂得狗血淋头,还是将军派人传话,说您身子弱,需要好生将养,才把夫人顶了回去。”
我心里一紧。
血燕?
我看着桌上那碗红得有些刺目的燕窝粥,只觉得喉咙发堵。
我何德何能,要享用这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