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他们什么时候变成了“逆”。
不懂我什么时候就成了罪臣的女儿。
05
我醒来时躺在一张软塌上,屋子里静悄悄的,香炉袅袅,四处铺着绣金的锦缎帷幔,像极了我小时候描过的仙子居。
但我不敢动。
我不敢动,是因为我知道这个地方,不是我家。
他站在窗边,穿着深紫色金线暗纹的常服,指尖轻晃着一盏白玉茶杯,似乎一眼没看我,却又仿佛什么都知道。
“醒了?”他问。
我看着他背影,喉咙一哽。
“你到底……是谁?”
他慢慢转过身,依旧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说过的,我是小哑。”他轻笑,“你救过我的命。”
我握紧被角,声音发抖:“可我没让你杀我全家。”
“你说过,”他不慌不忙地走近,“他们不喜欢我,不准你带饭给我,不准你帮我说话,不准我住你房间。”
“你还说过,你不喜欢他们骂我是狗。”
“你还说——你愿意带我回家。”
我摇头,哭着后退:“你疯了!我当时不过是个孩子,我说那些只是……”
“只是你口是心非?”
他站在我面前,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你说,你要养我一辈子。”
“你说,别人都可以死,我不能死。”
“你说,我是你最最最最好的弟弟。”
他说最后一句时,眼睛里露出一点笑意。
但那笑,比哭还可怕。
我挣脱不开,狠狠咬他手腕一口。
他皱眉,却没放手,只任由血顺着他指节滴落在我脖子上。
我哭着挣扎:“我不想留在这,我要走,我要给母亲守孝,我要……”
“你不能走。”他声音淡淡的,却像利刃压着喉咙。
“你现在,只有我了。”
他松开我,转身吩咐外头:“传旨,册封陈家遗孤陈宁为皇贵妃,入主昭阳殿。”
“自今日起,禁足内宫,不得出门半步。”
“违者,杀。”
我从软塌上跳起来,拼命撞门、踹窗、推帘,整个寝宫如铜墙铁壁,连风都不肯让我逃出去半寸。
外头的宫人跪成一排,眉目冷漠如机器。
我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却站在门外,低低回了一句:
“你说过,我没有家。”
“现在,我把全天下都给你建了一个家。”
“你为什么……不肯留?”
06
我在昭阳殿被关了三天。
没人敢靠近我,但每一扇窗、每一层帘后都有人守着。
饭菜极好,衣裳极贵,床塌柔软得像要将人吞进去。
可我睡不着。
我总梦见母亲跪在我面前,浑身是血,嘴张着,却发不出声。
我也梦见他,小哑,不是现在这个疯子模样的他。
是七年前那个我偷偷带进厨房,给他偷一只糖酥鸭、会偷偷把他藏在我柜子里的他。
“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你喜欢春天吗?”
“你有没有名字?”
那时他都摇头,像只不会叫的小狗。
可现在呢?
他登了帝,屠了我全家,把我囚在这宫殿,说这是“为我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