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4:31:46

我抱着膝盖坐了一夜。

直到宫人传旨,说圣上召见我。

我不想去,但他们说:“若姑娘不去,那圣上会来。”

我起身,赤脚走出去。

雪白的琉璃砖从脚下一路铺到偏殿,门打开的瞬间,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画卷。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我。

从七岁开始,一张一张画像挂满了整整三面墙。

我穿着绣莲小袄,歪头坐在台阶上逗猫; 我站在灯下对着小哑比划“宁”字; 我生病昏睡时他画下我的侧脸,用炭笔细细描眉; 我跪在雪地上护着他,头发被雪打湿,一绺一绺贴着脖子……

我脚步迟滞。

“这些画,是你画的?”

他坐在主位,正执笔在一幅空白绢帛上,听到我声音,停了笔。

“不是我,还有谁能画出你的眉眼?”

我咬牙:“你藏了我多少年?”

他淡淡答:“七年零二百三十八天。”

“你一直都没走过?”

“离开过。”他转头看我,声音依旧冷静,“但我一直在。”

我捂着胸口,像要吐出什么东西来。

“你为什么要装哑?”

他终于笑了:“因为你说,你不喜欢多嘴的人。”

我再也说不出话。

他走下主位,将我牵到那幅未完成的画前。

“这幅还没画完。”

“为什么?”我颤声。

“因为还缺一样东西。”

我正要问,只见他提笔,在我画像旁落下一行小字:

【我的夫人,十八岁,初次归家。】

我睁大眼睛,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从你救我那日起,”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嗓音像冰川裂缝里渗出的火,“我这辈子,就不打算放你走了。”

07

我真的试过逃。

那天夜里,我悄悄藏了把发簪。

它是母亲的旧物,银底青莲,簪尾有暗刺,一按就能断出一截。

我拿在手里,一直握着,等着他来。

他果然来了。

晚膳后,宫人退下,他照旧执笔落画,将我今日穿的衣裳也临成画稿。

他没防备我。

我靠近他的时候,他只是淡淡道:“今日脸色不好,晚膳没吃?”

我手抖得厉害,还是出手了。

那截发簪没刺中他,只划过他手臂,血一点点渗进衣袖。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以为他会怒,会发狂,会杀了我。

可他只是安安静静地伸出那只流血的手,轻轻握住我满是簪血的指尖。

“疼不疼?”

我傻了。

“你疯了吗?”我吼,“我刚才差点杀了你!”

“嗯。”他低头看自己的伤,“下次要准一点,往心口扎,我不会躲的。”

我后退一步,摔倒在地,嗓子都哑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望着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云海压着夜幕,密不透光。

“你真的那么想走?”

我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我恨你。”

“你屠我满门,囚我为妃,杀我父兄,辱我母族,你问我想不想走?”

他没说话。

半晌,他将画笔搁下,转身走出殿门。

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可第二天,我醒来,发现宫门外跪着个人。

他跪着。

穿着单衣,衣角沾雪,发丝覆满肩,手上包着昨夜那道伤,却一直保持着那种端正而病态的跪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