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博给我和孩子安排的房间,是家里最小的一间次卧。
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就占满了所有空间。
窗户朝北,终年不见阳光,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他把我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扔。
“你就在这儿坐月子吧,清净。”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仿佛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
我的月子生活,就在这个阴冷的小房间里开始了。
没有想象中的精心照顾,没有热汤热饭。
只有我和一个嗷嗷待哺的新生儿,在无尽的混乱和疲惫中挣扎。
刘玉梅说到做到。
她真的对我和孩子不闻不问。
每天到了饭点,她会做她和周文博两个人的饭。
做好后,敲敲我的房门,冷冰冰地说一句:“饭在桌上。”
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桌上永远是两菜一汤,重油重盐,没有一个是产妇能吃的。
更别提什么下奶的鲫鱼汤,补身体的鸡汤。
我只能等他们吃完,自己去厨房,用他们剩下的菜,煮一碗寡淡无味的面条。
吃完再自己洗碗。
剖腹产的伤口还未愈合,每次弯腰都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只能扶着水槽,动作缓慢地,一点点地洗。
而周文博,我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他像一个局外人。
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打游戏。
耳机一戴,谁也不爱。
孩子哭了,他听不见。
我喊他帮忙,他也装听不见。
只有在他玩游戏输了,心情烦躁的时候,才会冲着房间怒吼。
“能不能让他别哭了!吵死了!”
仿佛子昂的哭声,是什么天大的罪过。
而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夜里是最大的煎熬。
新生儿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
子昂每次醒来,都是以惊天动地的哭声宣告。
我必须立刻爬起来,忍着伤口的疼痛,给他换尿布,喂奶,拍嗝。
一套流程下来,至少要一个小时。
等我把他哄睡,刚躺下不到一个小时,他又会再次哭醒。
周文博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说房间太小,孩子太吵,影响他第二天上班。
所以,每一个夜晚,都是我一个人。
我独自面对着子昂的哭闹,面对着自己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崩溃。
有一次,凌晨三点。
子昂拉了,弄得满身都是。
我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洗,换衣服。
月子里的孩子不能着凉,我急得满头大汗。
偏偏这时候,温水用完了。
我只好抱着光溜溜的子昂,走出房间,想去厨房烧点热水。
客厅里一片漆黑。
周文博睡在沙发上,打着均匀的呼噜。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刚打开灯,刘玉梅的房门就开了。
她披着衣服,一脸怒气地走出来。
“大半夜不睡觉,开什么灯!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的声音尖锐,划破了夜的宁静。
我抱着孩子,小声解释:“妈,子昂拉了,我烧点水给他洗一下。”
刘玉梅瞥了一眼我怀里的孩子,眼神里满是嫌恶。
“真是个讨债鬼,白天闹,晚上也闹。”
她骂骂咧咧地走进厨房,不是帮我,而是直接关掉了燃气总阀。
“不准烧!大半夜用火,多危险!要洗就用冷水洗!”
我愣住了。
“妈,现在是冬天,子昂才几天大,用冷水会生病的。”
“生病就去看医生!哪那么多讲究,我们那时候,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不也长大了!”
她说完,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转身就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再次关上了门。
我抱着瑟瑟发抖的子昂,站在冰冷的厨房里。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刺骨的凉。
客厅里,周文博翻了个身,继续他的美梦。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孤岛。
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海水。
绝望,铺天盖地地将我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