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里，听她打完了电话。
她挂掉电话，抬头看到了我。
“你是……周姐？”她问。
“嗯。”
“王总的客户资料，你有吗？他刚才问我一些历史数据，我手上没有。”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问同事借一支笔。
“那个客户，什么时候转给你的？”我问。
“张总安排的。”苏晓曼说，“说是让我先接手几个大客户，熟悉业务。”
几个大客户。
我一共有八个大客户，每年续费都在五十万以上。
这八个客户是我这八年最重要的资产。
“几个？”我问。
“五个吧。”苏晓曼翻了翻手上的资料，“王建国、李振华、刘明远、陈国栋、赵青山。”
五个。
我八年维护的大客户，五个都给了她。
我深吸一口气。
“我等一下把资料发你。”
“好的，谢谢周姐。”
她又开始打电话了。
我走回杂物间旁边的角落，坐下来。
碎纸机嗡嗡响。
打印机咔咔响。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客户资料。
我做了八年的事情。
整理客户资料、打电话跟进、处理续费、解决投诉。
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公司会看到的。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会有出头的一天。
八年了。
我等到的不是出头。
是一个来了一天的实习生，拿走我的工位、拿走我的客户、拿着我四倍的底薪。
下班的时候，我在电梯里遇到了张总。
张总是我们部门经理，来公司五年，是老板的校友。
“周芸，今天辛苦了。”张总说。
“张总，关于客户调整的事情，我想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
“王建国、李振华那五个客户，是调给苏晓曼了吗？”
“对，她是管培生，要熟悉业务，你带带她。”
带带她。
“张总，这五个客户，我维护了三年以上。”我说。
“我知道。”张总点头，“所以让你带她，你有经验，教教她。”
“那之后呢？这些客户是归她还是归我？”
张总看了我一眼。
“周芸，你格局要打开。公司在培养管培生，你是老员工，要有大局观。别老想着这些是我的那些是你的，大家是一个团队。”
电梯门开了。
张总走了出去。
“明天记得把资料给她，有问题随时找我。”
我站在电梯里，门又关上了。
大局观。
格局。
我在这个公司干了八年，格局就是把客户让出去，把位置让出去，拿着6500的月薪，带一个26000底薪的管培生。
这就是大局观。
门又开了。
我走出电梯，走进夜色里。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我走到公交站，等车。
公交车来了，挤得满满当当。
我被人群推上车，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拉着扶手。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
我想起八年前。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投了几十份简历，只有这一家公司给我回复。
我记得老板面试我的时候说的话。
“公司现在小，但以后会发展起来的。你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