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十七岁到三十五岁。
我把最好的八年给了这个公司。
现在,他们让我搬到杂物间旁边,把位置让给一个来了一天的管培生。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食堂遇到了老李。
老李是财务部的,比我早来三年,算是公司的元老了。
“周芸,我听说你换位置了?”老李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嗯。”
“那个新来的管培生,什么来头?”
“不知道。”
“我打听了。”老李压低声音,“张总的什么关系,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反正来头不小。”
我没说话。
“她底薪多少,你知道吗?”老李问。
我摇头。
"26000。"
我以为我听错了。
“多少?”
"26000。“老李重复了一遍,”我们财务做工资表的时候看到的,人事那边发过来的,就是26000。"
我愣住了。
我的月薪,6500。
她的底薪,26000。
四倍。
她来了一天,底薪是我的四倍。
“不对吧。”我说,“管培生能有这么高?去年那批管培生,好像才八千多。”
“所以我说她来头不小。”老李说,“26000的底薪,我们财务总监都才两万出头。”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饭菜。
一份青椒炒肉,一份土豆丝,米饭免费。
十五块钱。
我每天吃食堂,一个月伙食费四百五十块。
每个月存下三千,剩下三千出头,交房租、水电、交通、杂七杂八。
我存了八年,存款二十三万。
这是我全部的身家。
而那个叫苏晓曼的女孩,来了一天,底薪26000。
她一个月,抵我四个月。
她干一年,抵我四年。
我突然觉得很荒谬。
八年。
我在这个公司待了八年。
一百八十七个客户,是我一个一个谈下来的。
三千二百万的签单额,是我一笔一笔攒起来的。
我没有港大的硕士学历,没有小香风的套装,没有J家的鞋子。
我只有八年的客户资源、八年的经验、八年的加班。
可我月薪只有6500。
而她,一个实习生——好吧,管培生——底薪26000。
“老李,你们财务有没有我的工资涨幅记录?”我问。
“有。”老李说,“怎么了?”
“帮我查查,八年,我一共涨了多少?”
老李拿出手机,翻了翻。
“你入职的时候是5700,现在是6500……八年涨了800块。”
800块。
八年,涨了800块。
平均每年涨100块。
我笑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上班的时候,我经过苏晓曼的工位。
她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好听,普通话很标准,还带一点港式的腔调。
“好的王总,我是新来的苏晓曼,以后您这边的业务由我来对接……”
王总。
王建国。
那是我维护了三年的客户。
每年续费六十万,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思?
他女儿考大学的时候,我帮他查学校、找资料。
他父亲住院的时候,我帮他联系专家号。
他跟老婆吵架的时候,我中间调解。
三年,六十万续费,一分钱没少过。
现在,这个客户,归苏晓曼了。
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