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抽屉，找到了我的工作记录本。
这个本子我用了三年了，记录着每一个客户的情况。
王建国：女儿今年研二，准备出国，联系了留学中介。续费时间是5月。
李振华：去年升了副总，喜欢别人喊他李总。忌讳是拍马屁太明显。续费时间是7月。
刘明远：老婆是护士，儿子今年小升初。续费时间是6月。
每一个客户，每一个细节，都在这个本子上。
我花了八年时间，积累了这些。
现在，它们不属于我了。
下班的时候，我在走廊上遇到了苏晓曼。
她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
“对对对，周姐会给我资料的……不会的，有问题我会问她的……”
她看到我，挥了挥手，继续打电话。
我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听到她说：
“放心吧妈，这边的人都很好，周姐什么的，就是干了很多年的老员工，让她带带我很正常……”
很正常。
让我带带她，很正常。
一个8年的老员工，带一个来了一天的管培生，很正常。
6500的月薪带26000的底薪，很正常。
我的客户给她，很正常。
我的工位给她，很正常。
一切都很正常。
很正常。
我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掉。
32，31，30……
我的眼眶有点酸。
但我没有哭。
八年了，我早就学会了忍。
只是这一次，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3.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给苏晓曼整理资料。
她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王总喜欢什么？
李总的忌讳是什么？
刘总的续费时间是什么时候？
我一个一个告诉她。
她拿着本子记，记完就走了。
有一次她问我：“周姐，王总为什么每次都约在下午三点？”
“他有午休的习惯，下午两点半之前不接电话。三点刚睡醒，精神最好。”
“你怎么知道的？”
“他跟我说过。”
“哦。”她点点头，“那李总呢？他有什么习惯？”
“李总不喜欢人家叫他李总，喜欢别人叫他振华哥。但是第一次见面不能这么叫，显得太油。第三次见面再叫，刚刚好。”
苏晓曼愣了一下。
“这也有讲究？”
“有。”
“你怎么知道这些？”
“试出来的。”
试出来的。
八年，一百八十七个客户，每一个的脾气和喜好，都是我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苏晓曼把本子合上。
“周姐，你在这儿干了八年，怎么还没升啊？”
我看着她。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这么了解客户，经验也这么丰富，怎么还是普通员工？”
“没机会吧。”
苏晓曼笑了一下。
“周姐，不是我说，有时候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你在这儿干了八年，什么都懂，但你不会表现。你看我，来了一个星期，已经跟张总开过三次单独会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要学会表现自己，知道吗？”
她走了。
我坐在碎纸机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表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