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抽屉深处振动第六次时,苏晴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尖锐的女声:“死丫头,半年不往家里打电话,翅膀硬了是吧?你姐下周六结婚,必须回来参加,别给我们家丢脸!”
“阿姨,”苏晴看着墓碑上笑容苍白的照片,轻声回答,“林晚会准时到的。”
于是,在姐姐林晓盛大的婚礼上,当新娘穿着八万八的定制婚纱走过红毯时,苏晴捧着纯白花圈走了进来。花圈中央,是林晚二十五岁的黑白照片——她已经死了整整六个月。
而她的家人,此刻才第一次听说她的死讯。
原来有些人的消失,真的可以悄无声息到连最亲的人都察觉不到。原来“家人”这个词,有时只是一张写着相同姓氏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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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第六次振动
手机在抽屉深处振动时,扬起的灰尘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光柱中缓缓旋转,像一场微型沙暴。
这是林晚的玫瑰金色手机,最新款,去年生日时她用自己的奖金买的——这是她二十五年来送给自己的第一份像样礼物。手机壳是透明的,背面夹着一张她和苏晴在海边的合影,两个女孩对着镜头大笑,牙齿洁白,眼睛里有光。那是2019年夏天,林晚研二,刚认识陈皓三个月,以为人生终于要开始对她微笑。
现在这张照片浸泡在时光的灰尘里,像被遗忘的标本。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来电:“妈妈”。通话记录往上翻,上一次这个号码打来是2023年7月14日晚上11点23分,通话时长47秒。再上一次,是同年5月2日,时长1分12秒。再上一次,是3月8日,36秒。
平均两个月一次,每次不超过两分钟。这是林晚与母亲王秀英全部的亲情计量单位。
振动持续。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苏晴站在抽屉前,手指微微发抖。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半年前,当林晚的手机在医院停尸间外第一次响起时,她也是这样发抖。那时候屏幕上显示的是“弟弟”,她接了,对方说:“姐,我看中一双AJ,发你链接了,帮我买一下。”
苏晴说:“林晚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年轻男孩不耐烦的声音:“你谁啊?开什么玩笑?让我姐接电话!”
那是林伟,林晚的弟弟,比她小五岁,全家人的心头肉。他不知道,也不会相信,他的姐姐此刻正躺在冰冷的金属抽屉里,胃部有一个破裂的穿孔,血液曾从那里悄无声息地流干。
第四次振动。第五次。
苏晴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林晚最后的样子——在殡仪馆的化妆间里,化妆师试图给那张灰白的脸增添一些血色,但胭脂浮在皮肤上,像假面具。苏晴说:“就这样吧,她不喜欢太浓的妆。”林晚确实从不化妆,她说化妆品太贵,有那钱不如给弟弟买双袜子。其实她化妆很好看,研二那年文艺汇演,苏晴给她化过一次,陈皓盯着她看了好久,说:“你原来这么美。”
第六次振动。
苏晴睁开眼,滑动接听键。
“死丫头,半年不往家里打电话,翅膀硬了是吧?”王秀英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咔嚓咔嚓剪破空气,“要不是你姐要结婚了,我都懒得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