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我,伸出手。
“妈妈……”
我握住她的手。
没有哭。
我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里,看着女儿睡着的脸。
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个:这辈子不再求任何人。
第二个:记住每一个人。
每一个不接电话的人。
每一个说“不方便”的人。
每一个装死的人。
全部记住。
我打开手机,截了通话记录的图。
六十三个未接。
保存。
然后又打开刘洋的朋友圈。
三亚。白裙子。“人生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截图。
保存。
再打开我妈的微信。
“你怎么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
截图。
保存。
打开我哥的微信。
“嫂子说最近不方便。”
截图。
保存。
我关上手机。
闭上眼。
记住了。
4.
外婆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人。
她住在城南老街。一栋两层的老房子。白墙灰瓦,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
我小时候最喜欢去外婆家。
因为只有在那里,我才不是“苏磊的妹妹”。
在家里,我永远是“苏磊的妹妹”。
饭桌上,好吃的先紧着哥哥。
成绩单,先看哥哥的。
生日,先过哥哥的。
我的成绩比哥哥好。每次考试年级前十。
但我妈从来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哥哥没考好怎么办。
“你哥压力大,你多让着点。”
让了二十多年。
从小让到大。
让吃的。让穿的。让玩具。让零花钱。让学费。让首付。让所有。
只有外婆不一样。
她说:“念念,你比你哥聪明。”
她说:“念念,你以后会过得好的。”
她说:“念念,外婆什么都没有,就这个房子。以后给你。”
那时候我不以为意。
谁会把一栋老房子当回事?
白墙剥了半面,水管生锈,每到下雨天漏水。
城南老街说了多少年要拆迁,一直没动静。
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句空话。
外婆去世的时候,我哥和嫂子来了一趟灵堂。
待了半小时。
陈芳全程低头看手机。
我哥象征性地鞠了个躬。
然后他们去了隔壁房间,商量房子的事。
“那房子拆不了的。”嫂子的声音隔着墙都听得见,“说了十几年了,周围那些钉子户多着呢。”
“就让念念要呗。”我哥说,“反正也不值钱。”
“给她正好。”嫂子笑了一声,“她也就配那种房子。”
我跪在外婆的灵堂前。
听得清清楚楚。
后来房子过户。
我拿到了钥匙。
回去看过几次。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秋天的时候,红红的果实挂满了枝头。
我摘了几个,带给小暖吃。
小暖说:“妈妈,这个石榴好甜。”
我说:“是太外婆种的。”
她不认识外婆。外婆走的时候,她才一岁。
但是没关系。
石榴还在。
外婆留给我的东西,还在。
那三年里,我一边还高利贷,一边养女儿。
做过三份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兼职。周末接翻译的活。
高利贷用了一年半才还清。
利息几乎跟本金一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