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真的踉跄着进了帐。
不过半柱香。
帐内传来周怀安的怒骂。
接着是棍棒声,还有陈老丈的闷哼。
我红了眼。
不管不顾撞开帐门。
周怀安歪坐在酒案后。
脚踩在陈老丈背上,亲兵手里的棍子还滴着血。
“周怀安!”我嘶吼着冲过去。
“哟,正主来了。”周怀安捏着酒杯,冷笑,“一两二钱,也值得你让个老东西来求我?”
“那是他的救命钱!”
“救命钱?”周怀安抬脚踹在我胸口,我摔在陈老丈身边,他吐了口酒沫子,“在青峪关,我就是天,别说扣你一两二钱,就是要你命,你也得给!”
他冲亲兵使个眼色:
“打!把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我打出去!”
棍棒落在身上。
疼得钻心,我死死护着陈老丈,他却在我耳边气若游丝:
“小林,别争了,不值……”
不值?
我看着他嘴角的血。
看着周怀安那副嚣张的嘴脸!
看着帐内满地的酒肉,雪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值,只是没被逼到绝路!
亲兵把我们拖出帐,扔在雪地里。
帐门重重关上。
里面的笑骂声还传得老远。
陈老丈昏死过去。
胸口的棉袄被血浸透。
我抱着他,跪在漫天风雪里,指尖抠进冻硬的泥土里。
雪越下越大。
埋住了地上的血痕,也埋住了我最后一丝隐忍。
我背起陈老丈。
一步一步往伙房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周怀安!
今日之痛,我林砚记着!
一两二钱,我会连本带利。
一点……一点……!
全讨回来!
3、官官相护,言语诛心
我背着陈老丈冲回火房。
找郎中扎了针,他才算喘过气。
胸口的伤肿得老高,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摸出怀里皱巴巴的粮道清册。
那是我熬了三夜核的账。
周怀安克扣军饷的证据全在上面。
转身就往粮道主事衙署跑。
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鞋里灌满了冰碴,疼得钻心。
张主事的衙役拦着我,我吼着:
“我有周怀安贪腐的证据,必须见张主事!”
许是喊得太凶,衙役竟放了行。
堂内暖烘烘的。
熏香绕鼻。
张主事斜倚在椅上,手里把玩着玉坠,眼皮都没抬。
“张主事,周怀安克扣全军俸银,这是清册,您看!”我把册子拍在案上。
他扫了一眼。
随手推在地上,册子散了页,沾了满地茶渍。
“林砚,你也配告周将军?”他嗤笑,声音尖刻,“一个九品都算不上的小吏,也敢攀咬四品参将?”
“我不是攀咬,是据实上报!”我蹲下去捡册子,指尖攥得发白,“他扣我一两二钱,那是救命钱,陈老丈为我求情,被他杖责重伤!”
“自不量力。”张主事起身,一脚踩在我手背上,骨头硌着青砖,疼得我眼前发黑,“周将军是我举荐的,青峪关的事,我说了算。你这点伎俩,在我眼里就是跳梁小丑。”
他俯身,凑到我耳边,语气阴毒:
“再敢闹事,直接革职充军,扔去关外喂狼,连陈老丈那老东西,也一并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