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破产的第三个月,我不仅没跑,还跟着他住进这只有二十平米地下室的第九十天。
这里潮湿、阴暗,墙皮脱落得像赖皮癣。
空气里总有一股散不去的霉味,混合着廉价方便面的调料味。
这种日子,狗都嫌弃。
但我不仅要住,还要在这个家徒四壁的时候,扮演一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恶毒娇妻。
「系统,还要多久?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凌晨两点,我借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蹲在床边。
床上躺着的男人呼吸沉重,眉头紧锁,即便是在睡梦中,那张曾经矜贵冷傲的脸也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他卫衣的袖子。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怎么伤的?
旧伤叠着新伤,淤青泛着紫黑,最狰狞的是小臂上一道刚结痂的口子,像条丑陋的蜈蚣,横亘在他原本如玉般的小臂上。
这是昨天为了给我买那个所谓的“网红限定蛋糕”,他去卸货时被钢筋划的。
眼泪吧嗒一下掉在他手背上。
我慌忙去擦,生怕弄醒他。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哭什么哭?这是剧情需要!你是恶毒女配,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折磨他、羞辱他,让他知耻而后勇,最后即使东山再起也对你恨之入骨,懂吗?】
我吸了吸鼻子,一边给他涂药膏,一边在心里回怼:「可我也没想让他死啊。这伤口再深一点就伤到动脉了。」
【那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破产了养不起你?】
我没理会系统的风凉话,指尖颤抖着把药膏推开。
沈渡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吓得立刻缩回手,屏住呼吸。
他没醒,只是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了缩,像是梦到了什么需要防御的场景。
曾经的沈渡,是京圈众星捧月的太子爷,这双手是用来签几十亿合同、弹钢琴、握红酒杯的。
现在呢?
满手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水泥灰。
全是拜我所赐。
「系统,他什么时候能跟我提离婚啊?」我一边掉金豆子,一边小声问,「我不想干坏事了,我心虚,我难受。」
按照剧本,只要我作天作地,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他就会彻底厌恶我,然后遇到真正懂他、心疼他的女主,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而我,拿着一笔离婚费滚蛋。
可现在进度条怎么卡住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扫描了一下沈渡的数据。
【奇怪……按理说,黑化值应该早就满了。】
系统叹了口气,语气也有些纳闷:【别想离婚的事了。检测显示,他对你的爱意值还是……满格。】
【哪怕你把他当狗一样使唤,这男人还是想爱你一辈子。】
我看着沈渡被我眼泪打湿的睫毛,心痛得要命。
沈渡,你是不是傻啊?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冻醒的。
地下室供暖不足,我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沈渡已经不在了。
桌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遒劲有力:
「我去上工了,早饭记得吃。变天了,别出门。」
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贴心。
但现在,我是恶毒女配温宁。
系统在我脑子里尖叫:【任务发布!任务发布!圣诞节快到了,逼男主给你买那件售价一万八的羊绒大衣!必须要那种理直气壮的、毫无人性的语气!】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最后狠狠心,拿起手机给沈渡发语音。
「沈渡,你看看现在的鬼天气,地下室冷得像冰窖,你是想冻死我吗?」
「我不管,我看上了一件大衣,今天要是不买回来,你就别进这个门!」
发完,我发了一张截图过去。
那是一件某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标价一万八。
对于现在的沈渡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他现在在工地搬砖,一天累死累活也就三百块。一万八,意味着他不吃不喝干两个月。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埋进枕头里。
「系统,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就过分了?】系统嗤笑,【原著里你可是让他去卖血换包的。这点算什么?赶紧的,保持人设,别崩。】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抓过手机。
沈渡回了一个字:「好。」
仅仅一个字。
没有抱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问钱从哪里来。
我看着那个“好”字,眼眶又热了。
他为什么不骂我?
为什么不骂我虚荣、不懂事、是个只会吸血的蚂蟥?
只要他骂我一句,我就能顺势大吵一架,然后把离婚这事儿提上日程。
可他偏偏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正一刀刀凌迟着他最后的尊严。
晚上七点。
门锁响动。
我立刻调整坐姿,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翘着二郎腿坐在唯一的破沙发上。
门开了,沈渡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有些乱,上面还沾着灰尘。肩膀显得有些垮,那是长期重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购物袋。
与这个破败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买了。」
他走过来,把袋子递给我,声音沙哑,却尽量放得温和,「试试看,合不合身。」
我接过袋子,沉甸甸的。
那是他两个月的血汗,甚至是……我不敢想的代价。
我一把抽出那件大衣,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在沙发上,冷哼一声:「怎么这么晚?你是爬回来的吗?我都饿死了!」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垂着眼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默默转身去狭窄的厨房区域:「抱歉,工地上结账晚了点。我给你煮面。」
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我真的很想给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