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兰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了慧芳?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周慧芳叹了口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听我一个远房亲戚说的,她跟晓月婆家是一个村的。”
周慧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说,晓月婆家最近在村里盖了栋三层小楼,气派得很,前两天刚办了乔迁酒。”
周慧兰皱了皱眉:“他家盖楼,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周慧芳的声音压低了些,“我那亲戚说,整个村子都传遍了,说王家娶了个好媳妇,不仅彩礼要得少,媳妇娘家还陪嫁了五十万,正好给他们盖了这栋楼!”
轰的一声。
周慧兰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五十万。
盖楼。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盘旋,搅得她天旋地转。
“姐?姐?你还在听吗?”
周慧兰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
“慧芳,你说的……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那亲戚就在乔迁酒的席上,亲耳听见晓月的婆婆刘玉梅跟人炫耀的。说她儿子有本事,晓月有孝心,知道他们老两口住旧房子辛苦,一过门就把嫁妆钱拿出来给他们盖新房了。”
周慧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仿佛能看到刘玉梅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能听到周围人的奉承和羡慕。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她的心血之上。
那是她给儿子准备的婚房钱,是她养老的钱。
她一句一句叮嘱女儿,要置办嫁D妆,别让人看不起。
结果,女儿转手就把这钱,变成了婆家的面子,变成了婆婆嘴里的炫耀资本。
“姐,你别太往心里去,晓月可能也是一时糊涂……”
周慧芳还在电话那头安慰着。
周慧兰已经听不清了。
她机械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从中午坐到了黄昏。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屋里没有开灯,她的身影被笼罩在黑暗里。
她想不通。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了李晓月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妈,怎么了?”女儿的声音听上去很轻快。
周慧兰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晓月,我给你的五十万,你花在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当然是买东西了啊。”李晓月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买了什么?”周慧兰追问。
“就……家具,家电,首饰那些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
谎话。
周慧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晓月,妈再问你一遍,钱呢?”
电话那头的李晓月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沉默了更长时间。
终于,她不耐烦地开口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哎呀,妈!你查户口呢?那钱我给志强家盖楼了,怎么了?”
理直气壮。
没有一丝愧疚。
周慧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哑着嗓子问:“你不是说,买嫁妆吗?”
“是啊,可那不是一样的嘛!”李晓月的声音听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我是王家的人了,我婆家有面子,不就是我有面子吗?我花钱帮婆家盖楼,让他们高看我一眼,这不就是最好的嫁妆吗?妈,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周慧兰没有说话。
她听着电话里女儿振振有词的声音,感觉前所未有的陌生。
原来在女儿心里,她的血汗钱,只是女儿用来讨好婆家的工具。
“妈?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又想说我什么?我告诉你,你别老是用老思想看问题,我现在是嫁出去的人了,凡事肯定要先为婆家考虑!”
周慧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抬起手,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那张脸上,所有的慈爱和温暖,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