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癌确诊那天,我年薪七位数的工资卡余额只剩32块7。
妻子搂着男闺蜜站在病房外,
把写着"癌"字的体检报告折成纸飞机。
"癌症又死不了,可他梦想等不起,"
她笑着塞给我一支笔,
"签了吧,画廊担保合同。"
我看着她被香槟泡得发胀的指甲,
在乙方无限连带责任条款上,
一笔一画签下了名字。
三个月后画展爆雷,她跪着求我救命时,
我正把最后一笔资产转移凭证烧进火盆。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陈默推开家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光线落在空荡的沙发上。空气里有甜腻的香水味,混着一丝他没闻过的烟丝气息——不是他抽的牌子。
他把电脑包放在玄关,动作很轻。
鞋柜旁多了一双男士球鞋,四十二码,黑色,鞋边沾着灰。不是他的。陈默的鞋都是四十四码,柳如烟知道。她总说他脚大,买鞋贵。
他走到餐桌边。
桌上摊着几张演唱会门票,最上面那张印着烫金的英文,内场VIP,价格那栏被涂改液涂掉了。旁边躺着一个丝绒首饰盒,盖子开着,里头是条项链,吊坠是颗歪歪扭扭的银质星星。
陈默伸手,从门票和首饰盒下面抽出一张纸。
是他的体检报告。
上周取的,他还没来得及看。纸上有几道明显的水渍印子,边缘翘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报告单最下面那行字,医生用红笔圈了出来:“胃窦黏膜异常增厚,建议进一步胃镜及病理活检。”
水印正好盖在那个“癌”字旁边的空白处。
他把报告单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朋友圈有新动态。柳如烟发的。一张照片:一只女人的手搭在摊开的书本上,背景是深棕色皮质沙发扶手。配文:“深夜与懂你的人交流文学,灵魂都在震颤。感恩相遇。”
定位显示:梧桐路27号。
陈默知道那个地址。柳如烟的男闺蜜许哲就在那儿租了套 loft,说是搞创作。
他往下划了划。
十分钟前还有一条,许哲发的。同一个角度拍的沙发和书,只是画面里多了一截女人的小腿,穿着丝袜,脚踝纤细。没配文,就一个的表情。
陈默点开柳如烟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昨天中午,她问:“这个月生活费怎么还没转?我约了闺蜜喝下午茶,不能丢面子。”
他回:“工资卡有点问题,在走流程。先用备用卡里的。”
她没再回。
陈默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走到阳台,点了支烟。
夜色很深,对面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其中一扇里,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靠得很近,在接吻。
他看了几秒,把烟摁灭。
转身回屋时,他瞥见沙发缝里卡着个东西。是一枚男士衬衫的扣子,贝母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冷淡的光。
陈默弯腰捡起来,握在掌心。
柳如烟是下午三点回来的。
她进门时哼着歌,手里拎着好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袋。看见陈默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你今天没上班?”
“调休。”陈默说。他手里拿着那份体检报告。
“哦。”柳如烟把纸袋随手丢在地毯上,换鞋,“那你正好,帮我把我新买的包挂起来,那个丝绒的防尘袋找不到了。”
陈默没动。
他想了几秒,把报告单放在茶几上,推到对面。
“上周的体检,结果不太好。”
柳如烟正低头刷手机,闻言“嗯”了一声,手指没停。屏幕上是小红书界面,她在看一篇笔记,标题是《如何优雅地暗示老公提高审美》。
“医生说,要做胃镜,大概率得活检。”陈默继续说,“可能需要一笔钱。”
柳如烟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陈默一眼,又扫了眼报告单,没伸手拿。
“胃镜很贵吗?你医保卡里没钱了?”
“医保报销比例有限,如果是……不好的东西,后续治疗费用不低。”陈默顿了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最近家里的大额支出,是不是能稍微控制——”
“陈默。”柳如烟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你什么意思?”
她把手机“啪”地扣在茶几上。
“我花你点钱怎么了?我是你老婆!我天天在家里给你洗衣服做饭,伺候你爸妈,我花点钱让自己开心点,有错吗?”
“我没有说你错。”陈默声音很平,“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们需要预留应急资金。”
“应急资金?你工资卡里不是有吗?”柳如烟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你别告诉我你想动我买包的钱!陈默我跟你说,那些都是我的精神寄托,你懂不懂?你这种满脑子只有KPI和代码的人,根本不明白什么叫生活品质!”
陈默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她今天化了全妆,眼线拉得很长,睫毛根根分明。身上那件真丝睡袍是他上个月买的,三千七。她说这是她的战袍,穿着才有灵感写诗。
“如烟。”陈默说,“体检报告上那个词,可能是癌症。”
柳如烟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她撇撇嘴,重新坐回沙发,抓起手机继续刷。
“癌症怎么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又死不了人。你就是自己吓自己。”她划拉着屏幕,“许哲他姑姑去年也查出乳腺癌,切了就没事了,现在活蹦乱跳的。你别小题大做。”
陈默没说话。
他看着她涂了裸色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给一条关于“独立女性该不该花老公钱”的笔记点了个赞。
“还有。”柳如烟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许哲下个月要办画展了,场地差点钱,我答应借他十万。你这两天把卡解冻了,我转给他。”
“十万?”
“对啊,画廊押金和前期宣传。许哲是天才,他的画以后肯定升值,这叫投资,懂吗?”柳如烟语气理所当然,“而且他答应送我一副肖像画,就挂在咱们客厅,多有意境。”
陈默站起来。
“那笔钱,是给我做检查备用的。”
“你检查能用十万?骗谁呢。”柳如烟翻了个白眼,“陈默,你别这么自私行不行?许哲的梦想等不起,画展错过这个档期就没了。你那个胃镜,晚两天做会死吗?”
她说完,大概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又缓了缓,凑过来挽他手臂。
“老公,你就帮帮他嘛。许哲真的很不容易,他为了画画,连工作都辞了。我们就当支持艺术,好不好?”
她仰着脸看他,眼神里有种刻意放软的讨好。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
他想起去年她生日,他加班到凌晨,赶回家时她已经睡了。餐桌上放着她吃剩的外卖盒子,旁边是他提前订好的蛋糕,一口没动。卡片上她写了句话:“物质堆砌的浪漫,不如一句懂我的诗。”
那首诗,是许哲写给她的。
陈默轻轻抽回手臂。
“钱的事,我再想想。”
他转身往书房走。
身后传来柳如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不耐烦:“随便你!反正我答应许哲了,这钱我肯定得给。你要是舍不得,我就找我爸妈借,到时候你别嫌难看!”
书房门关上。
陈默靠在门后,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他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份财产公证协议的草稿。
日期是三个月前。
他当时找律师拟的,想跟柳如烟签,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或者说,他一直没下定决心。
陈默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的空白处,加了几个小字。
“附加条款:重大疾病治疗期间,家庭共同财产优先用于医疗支出。”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写完,他把协议放回文件袋,锁进抽屉。
抽屉关上的瞬间,他好像听见客厅传来柳如烟的笑声,她在跟人语音:“对啊,搞定啦!他就那样,吓唬两句就怂了……哎呀,还是你懂我,等他真病了再说呗。”
陈默的手停在抽屉把手上。
几秒后,他松开手,走到窗边。
楼下车流如织,这个城市永远匆忙,没人会停下来多看谁一眼。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备忘录。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日期。
最近的一条,是昨晚更新的:“许哲,梧桐路27号,月租八千,租期一年。付款账户:柳如烟(陈默副卡转账)。”
陈默往下翻,指尖停在半年前的一条记录。
“柳如烟父母体检报告:健康。无重大疾病史。”
他想起上个月,柳如烟说她妈心脏不舒服,要换进口药,让他转了五万。
那笔钱,最后变成了许哲画室里一套崭新的进口颜料。
陈默关掉备忘录,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拨通。
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是个沉稳的男声:“陈先生?”
“李律师。”陈默看着窗外,“上次说的那件事,可以开始准备了。”
“明白了。材料我明天发您邮箱。”
“还有,”陈默顿了顿,“帮我查一个人。许哲,画画的。重点查他有没有债务纠纷,或者法律诉讼记录。”
“好的,最快三天给您结果。”
电话挂断。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手心里全是汗。
胃部忽然传来一阵钝痛,很轻微,但持续不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一寸寸地侵蚀。
他捂住上腹,在椅子上慢慢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