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再婚三年,我从没见过继父。
今年过年,我决定去看看她。
门一开,我愣住了。
站在客厅的男人,是让我天天加班到深夜的老板。
我下意识喊了声:"爸?"
我妈当场炸了:"你瞎叫什么!这是你弟弟!"
我懵了,老板也懵了。
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叫周然,二十六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牛做马。
今天是除夕。
万家灯火的时刻,我却像个游魂,在陌生的城市街头,寻找一个三年来只存在于电话里的地址。
我妈,赵淑芬,三年前再婚了。
嫁到了这个南方的繁华都市。
她说继父人很好,对她也很好,让我别担心。
三年来,我一次都没来过。
不是不想,是不能。
我的老板秦屿,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
他的人生里仿佛没有节假日。
他三十岁,坐上了公司CEO的位置,靠的就是压榨我们每一个员工的剩余价值。
今年,公司赶一个重要项目,我们整个部门,连着加了三个月的班。
我好几次都感觉自己快要猝死了。
就在三天前,项目终于上线。
秦屿破天荒地给我们放了三天假。
同事们都欢呼着回家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家?我的家在哪里?
我爸在我高三那年就走了。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很辛苦。
所以我从不怪她再婚,我只希望她能幸福。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妈,我项目结束了,公司放假,我想去你那儿过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然,今年……今年家里有点事,要不你还是……”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妈,我三年没见你了。”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好吧,那你来吧。地址我发你微信。”
她匆匆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不管怎样,我还是买了票。
我给她买了很多年货,也给自己买了一件新大衣。
我想让她看到,我过得很好。
出租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保安拦住了我。
我报上我妈给我的门牌号,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才放我进去。
小区的环境很好,绿树成荫,流水潺潺。
我妈住的,是一栋独栋别墅。
我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这三年来,她应该过得真的很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不是我妈。
是一个男人。
他很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居家服,头发微微有些凌乱,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锐利又熟悉。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
这不是……
这不是天天在会议上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让我无数次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崩溃痛哭的……我的老板,秦屿吗?
我手里提着的年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秦屿也愣住了。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我。
他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解。
“周然?”
他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冷漠。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太荒谬了。
我的老板,怎么会出现在我妈家里?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妈说继父比她大几岁,事业有成。
秦屿,三十岁,年轻有为……
年龄对不上,但……
我看着秦屿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试探和难以置信,小声地喊了一句:
“爸?”
空气瞬间凝固。
秦屿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错愕,最后是见了鬼一样的荒唐。
就在这时,我妈赵淑芬从客厅里冲了出来。
她看到我,又看到秦屿,脸色瞬间变了。
她冲过来,一把拉住我,声音尖锐又慌乱。
“你瞎叫什么!”
我彻底懵了。
我妈看着我,又看了一眼同样懵圈的秦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是你弟弟!”
我妈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弟弟?
我看着秦屿那张比我至少大三四岁的脸。
再看看我自己。
这声“弟弟”,到底是怎么叫出口的?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出荒诞的戏剧。
我妈赵淑芬,是女主角。
我老板秦屿,是男主角。
而我,是那个闯入舞台,把一切搞砸的小丑。
赵淑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把我拽进客厅,砰的一声关上门,把一地狼藉的年货和秦屿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客厅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
一个看起来比我妈年轻不少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应该是她的丈夫,秦屿的父亲,秦正。
他看到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热情。
赵淑芬把我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责备。
“你怎么回事?来之前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心口一堵。
“我三天前就打过了。”
“那你到楼下也该打一个!你看你,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她看了一眼门口,仿佛那些散落的年货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垃圾。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丝绒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淡妆。
她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母亲了。
她变得优雅、体面,也变得……陌生。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问,声音有些干涩,“秦屿……我老板,他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你老板?”
赵淑芬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他现在是你秦叔叔的儿子,就是你弟弟!”
“他比我大。”
“大也得叫弟弟!这是规矩!”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无法理解。
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秦屿走了进来,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对赵淑芬说:“妈,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
赵淑芬立刻换上一副慈爱的笑容。
“小屿,今天过年,还忙什么呀。快,过来坐。”
她拉着秦屿,那亲热的模样,仿佛他才是她的亲生儿子。
我站在那里,像一个多余的局外人。
秦正也开口了,声音很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小屿,听你的,今天休息。”
秦屿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赵淑芬拿出一个红包,塞到秦屿手里。
“来,小屿,新年快乐,这是妈给你的。”
秦屿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妈,我这么大了,不用了。”
“拿着!妈给的,必须拿着!”
赵淑芬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她好像才想起我。
她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拿出另一个红包,走过来递给我。
“然然,这个是你的。”
我接过来,红包很薄,和我手里的行李箱一样,充满了风尘仆仆的廉价感。
秦屿那个,鼓鼓囊囊。
我捏了捏,大概能感觉到里面只有两张纸币的厚度。
二百块。
这就是我千里迢T,换来的新年红包。
一顿尴尬的年夜饭。
饭桌上,赵淑芬不停地给秦屿和秦正夹菜。
“小屿,多吃点这个,你最爱吃的。”
“老公,你尝尝这个汤,我炖了一下午呢。”
她像一个陀螺,围着她的新家庭旋转。
而我,被遗忘在角落。
我的碗里,从始至终都是白米饭。
秦正偶尔会跟我说两句话,问问我的工作。
“周然是吧?在哪里高就啊?”
“在思科集团。”我低声说。
秦屿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抬头。
“哦,思科,大公司啊。”秦正点点头,“跟小屿一个公司,那不是挺巧?”
赵淑芬的脸色又是一僵。
她连忙打圆场:“是啊是啊,巧了,这孩子,也没跟我说过。”
她瞪了我一眼,仿佛在怪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我怎么告诉她?
我连我继父姓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老板成了我“弟弟”?
这顿饭,我食不下咽。
饭后,赵淑芬把我叫到房间。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被子,扔在床上。
“今天你先在这里睡,明天……明天我看看给你在外面找个酒店。”
我的心,彻底凉了。
“妈,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她一脸理所当然,“你一个大姑娘,总住在家里不方便。小屿也住这儿。”
“他是你儿子,我就不是你女儿了吗?”
我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了。
“你小声点!”
她立刻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口。
“周然,你懂点事好不好?我嫁到秦家,本来就不容易。你秦叔叔他们家,是有头有脸的人,你别给我惹麻烦!”
“我怎么给你惹麻烦了?”
“你一来就叫错人,现在还大呼小叫,这还不叫惹麻烦?”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然然,你长大了,要学会看人脸色。你弟弟……小屿,他年轻有为,以后这个家都是他的。你跟他搞好关系,以后有你好处。”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在她眼里,我来投奔她,是为了从她这个富有的新家庭里,捞点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