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三个月,老公就被外派到印度。
他说这是升职的机会,要去三年。
我红着眼眶送他去机场,他承诺每周视频。
三年里,我一个人过年,一个人生病,一个人熬夜等他的电话。
那天逛街,碰到他的直属领导。
领导热情地打招呼,问我老公现在在哪高就。
我愣住了:"他不是在印度吗?您派他去的啊。"
领导也愣了三秒,表情古怪:"他三年前就自己离职了,我以为你知道……"
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我脑子一片空白。
结婚纪念日。
唐婧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都是周凡最爱吃的。
糖醋里脊,酸甜度刚刚好。
清蒸鲈鱼,火候精准到秒。
荷兰豆炒腊肉,是她特地托人从老家寄来的。
还有一个莲藕排骨汤,小火慢炖了四个小时。
香气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张扬。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
指针已经划过晚上九点。
唐婧拿出手机,第三次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跨洋电话的连接音,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喂?”
电话那头传来周凡疲惫的声音,还夹杂着电流的嘈杂。
“阿凡,你吃晚饭了吗?”唐婧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刚开完会,累死了,随便吃了点面包。”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你忘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抱歉啊婧婧,这边项目太忙了,你知道的,印度这边条件艰苦,我一个人要顶三个用。”
周凡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
“我……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等你回来。”
“乖,等我升职回去,给你买个大大的钻戒补偿你。”
又是这样的话。
唐婧已经听了三年。
三年前,他们新婚才三个月,周凡就接到了公司的外派通知。
去印度,分公司开拓市场,为期三年。
他说,这是他升职加薪的最好机会。
唐"婧哭红了眼睛,在机场送他离开。
他抱着她,承诺每周都会视频,每天都会打电话。
第一年,他做到了。
第二年,电话渐渐少了,视频变成了一个月一次。
他说,项目到了关键期,忙得脚不沾地。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电话常常无人接听。
他解释说,经常要去信号不好的地方出差。
唐婧都信了。
她一个人扛起了这个家。
一个人在深夜里生病,自己开车去医院挂急诊。
一个人在大年三十,看着窗外的烟花,吃一碗速冻水饺。
一个人换掉了家里坏掉的灯泡,修好了堵住的下水道。
公婆偶尔会打电话来。
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体谅周凡的不易。
“小婧啊,男人在外面打拼,是为了这个家,你在家要多担待。”
“阿凡能在这么大的公司站稳脚跟,不容易,你别给他添乱。”
唐婧总是温顺地应下:“妈,我知道的,您放心。”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支队伍。
也活成了一座孤岛。
“婧婧,不说了,我这边领导叫我了,先挂了啊。”
“嗯,你注意身体。”
嘟嘟嘟……
电话被匆匆挂断。
唐婧看着一桌子渐渐变凉的饭菜,眼眶有些发热。
她站起身,默默地将饭菜倒进垃圾桶,然后开始洗碗。
碗碟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格外清脆。
她想,没关系,就快结束了。
再等几个月,周凡就回来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是周末。
唐婧决定出门逛逛,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
等周凡回来,要让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她走进市中心最高档的百货商场。
这里的品牌,她以前是舍不得买的。
但周凡这几年工资涨了不少,每个月都会给她卡里打一笔钱。
他说:“婧婧,委屈你了,想买什么就买,别给我省钱。”
唐婧很少动用这笔钱。
她觉得,那是丈夫在异国他乡的血汗钱。
但今天,她想对自己好一点。
就在她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在镜子前比划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唐婧?”
唐 婧回头,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正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是王总。
周凡的直属领导,也是当初宣布外派名单的人。
唐婧记得,三年前在机场,王总还拍着周凡的肩膀,说看好他。
“王总,您好,真巧啊。”唐婧连忙放下衣服,礼貌地打招呼。
“是啊,真巧,陪老公逛街呢?”王总笑呵呵地问。
“没有,他……他不在国内。”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王总一拍脑袋,随即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说起来,周凡那小子可以啊,现在在哪儿高就呢?离职后也没跟我们这些老同事联系,不够意思啊。”
唐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嗡嗡作响。
“王总……您在说什么?”
“我说周凡啊,”王总热情不减,“当初真是可惜了,多好的一个苗子,说不干就不干了。我那时候还劝他,外派的机会多难得,熬几年回来肯定前途无量。他非说家里有事,自己提交了辞职报告。”
唐 婧感觉自己的血液,一寸寸地变冷。
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不是您派去印度的吗?”
王总彻底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 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同情和古怪的表情。
他足足愣了三秒。
“印度?派他去印度是没错,可那是三年前的计划了啊。”
王总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三年前,就在出发去机场的前一天,就自己离职了啊。”
“我以为……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
“啪嗒。”
唐婧手里的购物袋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口红,粉底,还有那件她很喜欢的风衣,散落一地。
周围的喧嚣声仿佛瞬间远去。
她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脑子里,一片空白。
唐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像一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打开门,走进去,再关上门。
玄关的照片墙上,还挂着她和周凡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温柔又深情。
唐婧看着那张脸,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恶心。
她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灼烧着她的喉咙。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三年的等待。
三年的独守空房。
三年的自我感动。
原来,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说他在印度辛苦打拼。
他说他在为他们的未来奋斗。
他说他忙得没时间打电话。
全是谎言。
一个又一个谎言,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心甘情愿地被困了整整三年。
唐婧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眼泪终于决堤。
她不是在哭泣。
而是在哀悼。
哀悼那个死在今天下午的,天真愚蠢的自己。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沙哑。
唐婧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色惨白,双眼红肿,狼狈不堪的女人。
她突然笑了。
笑声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
笑着笑着,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冰冷,坚硬。
结束了。
那个只会等待和忍耐的唐婧,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要找回真相和公道的女人。
她回到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大脑在剧痛之后,开始前所未有地清醒和冷静。
周凡,为什么要撒这个弥天大 谎?
三年前,他离职了。
那这三年,他在哪里?
他在做什么?
那些每个月准时打到她卡里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个问题,像锋利的冰锥,扎进她的脑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线索。
第一步,确认事实。
王总的话,会不会有误?
唐婧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出入境记录查询”。
官方的小程序跳了出来。
她输入了周凡的身份证号码。
这个号码,她熟悉得像自己的生日。
点击查询。
页面跳转。
一行清晰的小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她的眼睛。
【查询结果:周凡,近三年内,无任何出境记录。】
唐婧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最后一丝幻想,也被击得粉碎。
他真的没有出国。
他就在国内。
就在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城市,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扮演着另一 种角色,过着另一种人生。
而她,是他这场骗局里,最忠实的观众。
唐婧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愤怒,屈辱,心痛,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但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再掉一滴眼泪。
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她需要证据。
需要知道这三年,周凡到底藏在哪里。
藏在哪个女人的身边。
唐婧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这个家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她亲手布置的。
周凡离开时,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
他的很多东西,都还留在这里。
书房。
对,书房里有他以前用的电脑。
唐婧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进书房。
书房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
她每周都会打扫,一尘不染。
那台旧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书桌的角落里。
周凡去“印度”之前,公司给他配了新的工作电脑。
他说这台旧的就放家里,让她平时上网用。
唐婧很少用它。
她有自己的电脑。
此刻,这台被遗忘的电脑,却可能藏着揭开一切的钥匙。
唐婧走过去,掀开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