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
“西域。”
那夜,我和小莲趁着城门未关,雇了辆马车离开了京城。
车夫问我们去哪儿,我望着西北方向,说了两个字:“玉门。”
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样最好。
马车颠簸了半个月,我的身子时好时坏。小产后的亏空还没补回来,路上又染了风寒,咳得厉害。
小莲急得直哭,每到一处驿站就求郎中开药。
可我们身上的银钱本就不多,很快见了底。
到凉州时,我发起高烧,昏迷不醒。
小莲当掉了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她娘留给她的银锁,才勉强请来郎中。
郎中把完脉,摇头叹气:“夫人这是心气郁结,又劳累过度,伤了根本。若不好生调理,恐落下病根。”
小莲跪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泣不成声:“小姐,您要挺住啊……咱们还没到西域呢……”
我在昏沉中听见她的哭声,想安慰她,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
傅沉冷漠的脸,苏婉清娇柔的笑,那碗黑褐色的汤药,还有身下涌出的血……
我想,我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4
马车在凉州城外一座破庙前停下时,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已是三日后。
身下是柔软的锦褥,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药香。
我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破庙漏风的屋顶,而是精致的雕花床帐,纱幔垂落,轻如薄雾。
“小姐!您醒了!”
小莲扑到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却满是惊喜。
我吃力地想坐起身,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轻轻按了回去。
“别动。”
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异域口音。
我循声望去,对上一双深邃的琥珀色眸子。
是个男人。
约莫二十七八岁,五官深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他穿着暗纹锦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不像中原人,却说着流利的官话。
“你昏迷了三天。”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温,动作自然得像做惯了似的,“烧退了,但身子还虚,需静养。”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我叫阿史那云。”他收回手,站起身,“凉州商队的领队,路过城外破庙,见你们主仆二人昏迷,便带了回来。”
小莲在一旁小声补充:“小姐,是这位公子救了咱们,他请了最好的大夫,用的都是名贵药材……咱们的盘缠早就用光了,要不是……”
“举手之劳。”阿史那云打断她,目光落在我脸上,若有所思,“夫人是从京城来的?”
我心头一紧。
他看出来了。
不仅看出我从京城来,大概还看穿了我一身狼狈下的故事。
“是。”我垂下眼,“多谢公子搭救,药费与食宿,日后必当奉还。”
阿史那云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心安。
“不急。”他说,“夫人先养好身子,凉州往西,路途凶险,你这副模样,走不出百里。”
我在阿史那云的别院住了下来。
小莲告诉我,这里是凉州城西最大的一处商栈,阿史那云的商队常年往来西域与中原,富可敌国。
“那位公子,是西域首富的独子呢。”小莲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小姐,咱们运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