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长水机场,凌晨三点。
叶城缩在候机厅角落的座椅上,用外套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攥着一张飞往大理的机票。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胸口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烫,但不再发光。时钥的能力消耗太大,他现在浑身酸痛,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更糟的是头痛,那种脑子里有根针在搅的痛,每隔几分钟就发作一次。
他想起白锦绣的话——控制时间很耗力,用一次要虚脱好几天。他今天用了两次,一次在书店,一次在强行联系白锦绣。现在报应来了。
但他顾不上休息。林峰不会放过他,国安可能已经发了通缉令,机场到处是摄像头,他得小心再小心。
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这正常,他平时就没什么社交,手机里除了几个工友和房东,就是白锦绣那个永远打不通的号码。
但他还是试着拨了一次。不出所料,关机。
他打开浏览器,想搜一下永恒星或者林峰的新闻,但想了想又关掉了。这种时候上网,等于告诉对方自己在哪。
他闭上眼,假装睡觉,但耳朵竖着,听周围动静。候机厅人不多,大多是赶早班机的旅客,拖着行李箱,打着哈欠。远处有清洁工在拖地,广播在播报航班信息,一切正常。
但叶城知道,正常只是表象。林峰那种人,不可能只派三个人在江城堵他。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肯定都有眼线。
他得换个身份。
他起身,走向洗手间。在隔间里,他脱下外套,翻过来穿——外套是两面穿的,一面灰色,一面黑色。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棒球帽和一副平光眼镜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形象变了七八成,只要不细看,应该认不出来。
但还不够。他需要一张假身份证,或者至少,一个能混过去的身份。
正想着,洗手间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林队,所有出口都安排了人,监控室也盯着了。只要他出现,一定能抓住。”
是林峰手下的声音。
叶城屏住呼吸,贴在隔间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他一定会来机场。”林峰的声音,很冷,“江城能出省的,只有飞机和火车。火车站布控更严,他只能选飞机。查今天所有飞大理的航班,一个一个对乘客名单。”
“是。”
脚步声远去。
叶城心里一沉。林峰猜到他要去大理了。白锦绣只说去苍山,没说具体位置,但林峰肯定知道白家祖宅在苍山,而且猜到他会去。
怎么办?退票?改签?但其他航班也肯定被监控了。
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混过去。
他想起一个人——刘强。那个在疾控中心当保安的老乡。刘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人脉广,三教九流都认识点。而且上次通话,刘强提醒过他小心林国栋,说明他至少不是敌人。
叶城拿出手机,换上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这是他前几天买的,以备不时之需。然后拨通了刘强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刘强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谁啊,大半夜的…”
“强哥,是我,叶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清醒了:“小叶?你怎么…你没事吧?我听说疾控中心出事了,林主任发了好大火,还报警了,说有人偷了重要资料…”
“是我干的。”叶城打断他,“强哥,我现在在机场,林峰的人在抓我。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林峰?林主任的儿子?他也在找你?”刘强声音压低了,“小叶,你到底惹了什么事?林峰那人不简单,听说在国安都挂号的,手底下有人命的…”
“我知道。”叶城说,“强哥,我没时间解释。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弄张假身份证,或者找个能带我上飞机的人?价钱好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刘强说:“你在哪个机场?昆明?”
“对。”
“你等会儿,我问问。”刘强挂了电话。
叶城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在赌,赌刘强还念旧情,赌刘强不是林峰的人。
五分钟后,电话响了。
“小叶,听我说。”刘强的声音很急,“我有个表弟在机场地勤,他能带你混上飞机,但不是今天,是明天早上六点那班。你今天先别露面,找个地方躲起来。林峰的人现在在候机厅,但盯的是今天凌晨的航班,明天那班他们还没查。”
“怎么混?”
“你去找机场南侧货运区,有个叫‘老五’的装卸工,说是我介绍的。他会安排你进集装箱,跟货一起上飞机。到那边有人接应你,把你弄出来。”
集装箱。叶城皱眉,那玩意儿不通风,温度高,容易出事。但现在他没得选。
“多少钱?”
“一万,现金。老五那边要五千,我表弟那边五千。”
“我没带那么多现金。”
“微信转我,我帮你给。”刘强说,“但小叶,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林峰那边我惹不起,以后你别联系我了。”
“明白。”叶城说,“强哥,谢谢你。”
挂了电话,叶城给刘强微信转了一万块——他卖古董的钱还剩一些,够用。然后,他收拾东西,走出洗手间,压低帽檐,往货运区走。
货运区在机场南侧,离候机厅很远,得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里灯很暗,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地勤推着行李车经过。
叶城按刘强的描述,找到一个穿着橙色工作服、蹲在集装箱旁边抽烟的中年男人。
“老五?”叶城问。
男人抬头,眯眼看他:“刘强介绍的?”
“对。”
“钱呢?”
叶城从背包里掏出五千现金——他习惯带点现金防身。老五接过,数了数,揣进兜里,然后指了指旁边一个集装箱:“进去吧。里面有点货,你躲货后面,别出声。飞机起飞后两小时,会有人开箱检查,你跟着他出来就行。”
叶城看了眼集装箱。铁皮的,很旧,门半开着,里面堆着些纸箱,看不清是什么。
“安全吗?”他问。
“安全个屁。”老五吐了口烟,“但你想被林峰抓住?”
叶城不说话了。他爬上集装箱,钻进去,躲在纸箱后面。老五在外面把门关上,但不是锁死,留了条缝通风。
里面很闷,有股纸箱和胶带的味。光线从门缝透进来一点,勉强能看见周围。纸箱上印着“工艺品”,可能是运往大理的旅游纪念品。
叶城找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坐下,背靠着纸箱。胸口印记还在隐隐作痛,头也疼,他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儿。
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锦绣的声音——虚弱,断断续续,说行尸潮又来了,永恒星启动了备用计划。
备用计划是什么?加速感染?制造新的源头?还是…别的?
他想不通。他只知道自己得尽快赶到苍山,找到白家祖宅,找到白锦绣说的“答案”。
然后,回来,终结这一切。
飞机起飞了。
叶城能感觉到震动,然后是失重感。集装箱里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只能凭感觉。他看了眼表,凌晨五点,天应该快亮了。
他靠在纸箱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他看见了白锦绣。
不是2123年的白锦绣,是更年轻的,可能十八九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花海里。她回头,对他笑,笑得很干净,没有末日带来的疲惫和绝望。
“叶城。”她说,“你要来苍山找我哦。”
“我会的。”叶城在梦里说。
“但苍山很大,我家的祖宅很隐蔽。”白锦绣说,“我给你画张地图吧。”
她蹲下,用手指在泥土上画。画得很简单——一座山,一条路,一个圈,旁边写了三个字:听泉居。
“记住了吗?”她抬头问。
“记住了。”叶城说。
白锦绣笑了,然后,花海开始枯萎,天空变暗,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变成2123年那种疲惫。
“叶城,”她说,“时间不多了。”
叶城醒了。
集装箱里还是黑的,但门缝透进来的光更亮了。飞机应该已经飞了一阵子,可能在云层上。
他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但没信号。他打开记事本,输入梦里看见的那三个字:听泉居。
白家祖宅的名字?还是某个地方?
他记下了。等到了大理,再打听。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飞机开始下降。震动很厉害,集装箱里的纸箱都在晃。叶城抓紧旁边的固定带,稳住身体。
终于,飞机着陆了。滑行,停下。引擎声渐熄。
叶城等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然后是开锁的声音。门开了,刺眼的光照进来,他眯起眼。
是个年轻地勤,穿着制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出来吧。”地勤说,声音很年轻,“跟我走。”
叶城爬出集装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外面是大理机场的货运区,天已经大亮,远处能看见苍山的轮廓。
“这边。”地勤带他穿过几排集装箱,来到一辆小货车前,“上车,送你进城。”
叶城上了副驾驶,地勤开车。车开出机场,上了高速,往大理古城方向开。
“刘强表哥交代了,送你去古城,剩下的你自己安排。”地勤说,“车费五百,现金。”
叶城给了钱。地勤没再多说,专心开车。
叶城看着窗外。大理的天很蓝,云很低,远处苍山巍峨,山顶有雪。和他生活的江城完全不一样,干净,开阔,像另一个世界。
但他没心情欣赏。他脑子里想的是听泉居,是白家祖宅,是林峰的人什么时候追上来。
车开进古城,在一条小巷口停下。
“就这儿吧。”地勤说,“里面人多,你混进去,不容易被找到。”
叶城道谢,下车。地勤开车走了,没多看他一眼。
叶城走进小巷。古城里游客很多,穿着民族服饰的,背着背包的,拿着相机的。他混在人群里,压低帽檐,往深处走。
他需要找个地方住下,然后打听听泉居。
古城里客栈很多,但他不敢住正规的,怕登记身份证。他找了个小巷深处的家庭旅馆,老板是个白族老太太,不会说普通话,但人很和善。叶城用现金付了三天房钱,没登记身份证,老太太也没问。
房间很小,但干净,有窗户,能看见苍山。叶城放下背包,第一件事是检查时钥印记。
印记不烫了,但颜色变深了,从淡金色变成暗金色,像沉淀了下来。他试着集中精神,想象时间变慢。
桌上有个水杯,他盯着它,想象它落下的速度变慢。
杯子动了,但只慢了一点点,不到半秒,他就感觉头痛欲裂,赶紧停止。
看来,能力还没恢复。白锦绣说得对,用一次要虚脱好几天。
他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白锦绣,一会儿是林峰,一会儿是那块肉团,一会儿是苍山。
他得尽快找到听泉居。但怎么找?问人?听泉居这个名字,不像景点,更像私人宅邸,一般人可能不知道。
他想起了梦里的地图。山,路,圈,还有三个字。
他坐起来,拿出纸笔,凭记忆把地图画出来。画得很粗糙,但大致能看出,是在苍山深处,靠近某个水源。
苍山很大,十九峰十八溪,光靠一张梦里的地图,怎么找?
他需要帮手。但在这里,他谁也不认识。
正想着,窗外传来一阵歌声。是白族的三弦琴,有人用白族语在唱,听不懂词,但调子悠扬,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叶城走到窗边,看见楼下有个老人,坐在石阶上弹琴唱歌。老人很老,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叶城心里一动。白族是本地土著,世代住在苍山脚下,对山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也许,这老人知道听泉居?
他下楼,走到老人身边。老人停下弹琴,抬头看他。
“阿爷,”叶城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您知道听泉居吗?”
老人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叶城感觉,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在审视。
“听泉居?”老人开口,普通话很标准,甚至有点文雅,“你找听泉居做什么?”
“我…”叶城编了个理由,“我是学建筑的,听说听泉居是白族老宅,想看看。”
老人笑了,笑容很淡:“听泉居不是白族老宅。是汉人的,一百多年前建的,早就荒了。”
“您知道在哪?”
“知道。”老人说,“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叶城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两百块钱:“阿爷,您带我去,这钱给您买酒。”
老人没接钱,而是盯着叶城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不是学建筑的。”
叶城心里一紧。
“你身上有时钥的味道。”老人继续说,声音很轻,只有叶城能听见,“白家的时钥,怎么在你身上?”
叶城愣住了。这老人…知道时钥?
“您…”他试探着问,“您认识白家?”
“何止认识。”老人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我就是白家人。白明远,是我姑奶奶。”
白明远。白锦绣的曾祖母。
叶城脑子“嗡”的一声。他没想到,在苍山脚下随便遇到个老人,就是白家人。
“您…”他不知该说什么。
“跟我来。”老人说,收起三弦琴,往巷子深处走。
叶城跟上。老人走得很快,不像个老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座很旧的老宅前。门是木头的,漆都掉光了,但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三个字:听泉居。
就是这里。
老人推门进去,叶城跟着。里面是个很小的院子,种着些花草,收拾得很干净。正房是两层木楼,很旧,但结构完好。
“坐。”老人指了指院里的石凳,自己进了屋,端出两杯茶。
叶城坐下,接过茶,没喝。他在等老人说话。
老人也在打量他,眼神像在看一件古董。
“时钥认主了。”老人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而且,是血契。你和锦绣那丫头,结血契了?”
叶城点头:“是。您怎么知道?”
“血契有味道。”老人说,“像陈年的酒,藏不住。而且,你身上有锦绣的气息,很弱,但确实有。”
叶城心里涌起希望:“您知道锦绣?您能联系上她吗?”
“联系不上。”老人摇头,“血契只能感应生死,不能通话。她现在…还活着,但很弱,像风里的蜡烛。”
叶城心里一沉。
“但她让你来,说明她信任你。”老人喝了口茶,继续说,“白家的时钥,从不让外人碰。你能拿到,还能认主,说明你和她缘分很深。”
“阿爷,”叶城说,“锦绣让我来听泉居,说这里有答案。是什么答案?”
老人没马上回答,而是起身,进了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很旧,但雕花很精致。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线装书,书页都黄了,但保存完好。
“这是我姑奶奶的日记。”老人说,“她去世前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有外人带着时钥来找听泉居,就把这个给他。”
叶城接过日记,翻开。是毛笔字,工整但有些潦草,和白锦绣给他看过的那本很像,但更厚,内容更多。
他快速浏览。日记前半部分,是白明远年轻时在海外留学的记录,学的是建筑和生物学。中间部分,是她回国后,参与“特殊项目”的经历——那个项目,就是研究陨石。
日记里详细记录了陨石的发现、研究,以及…危险。白明远写到,陨石里有一种“活性物质”,能感染生物,让生物“进化”,但代价是失去自我。她和同事林建国(林国栋的父亲)发生分歧,林建国主张利用这种物质“改良人类”,她主张封印。
最后,项目分崩离析。白明远带着一部分研究资料和时钥,隐退苍山,建了听泉居,看守另一个封印——不是江城那个,是更早的,陨石最初坠落的地方。
“苍山…也有陨石?”叶城抬头问。
“有。”老人说,“但不是完整的一块,是碎片。一百年前,陨石坠落在苍山深处,大部分被挖走了,但还有一些碎片散落在山里。我姑奶奶建听泉居,就是为了看守这些碎片,防止它们被利用。”
“碎片…也会感染?”
“会,但弱很多。”老人说,“完整的陨石,像江城那个,有‘核心’,能自我复制,能主动感染。碎片没有核心,只能被动散发‘辐射’,影响周围的生物。但时间长了,也会催生出…怪物。”
“怪物?”
“你见过江城的那个肉团吧?”老人说,“那是完整陨石催生出的‘母体’。碎片催生出的,是‘子体’,小一些,弱一些,但也够危险。”
叶城想起工地井底那个肉团,一阵恶心。
“那…答案是什么?”他问,“锦绣让我来找的答案。”
“答案在这。”老人翻到日记最后几页,指给叶城看。
那一页,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两个螺旋,交错缠绕,像DNA双螺旋,但更复杂。图案旁边有注解:
“时钥分阴阳,阳钥为佩,阴钥为镯。阴阳相合,可通时空。然阴阳之上,更有‘源钥’——陨石之核,万物之始。得源钥者,可控时钥,可控陨石,可控…进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然源钥已碎,散落三处。一处封于江城之井,一处沉于北极之海,一处…藏于苍山之巅。三钥归一,可启‘终极’,亦可毁‘终极’。慎之,慎之。”
叶城看懂了。陨石的核心,叫“源钥”,碎成了三块。江城一块,北极一块,苍山一块。三块合一,能开启什么“终极”,也能毁灭它。
“终极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老人摇头,“姑奶奶没写。但她在最后几页说,如果有人集齐三块源钥,就能…‘重塑世界’。至于重塑成什么样,是好是坏,就不知道了。”
叶城沉默。所以,永恒星要找的,不止江城那块陨石,还有北极和苍山的两块。他们想集齐三块源钥,开启“终极”,实现他们的“新人类”计划。
而他,阴差阳错,成了时钥的持有者,也成了这场百年之争的关键。
“阿爷,”他说,“永恒星的人,可能已经往这边来了。领头的叫林峰,是林国栋的儿子,他知道时钥,也知道听泉居。”
老人脸色变了:“林家人…果然还是找来了。”
“您有办法吗?”叶城问,“不能让他们拿到苍山的源钥碎片。”
“有。”老人站起来,“你跟我来。”
他带叶城进了正房,推开一个老旧的衣柜,后面是暗门。暗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很深,通到地下。
地下室不大,但很干净。正中摆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铁盒。铁盒很旧,但没锈,表面刻着螺旋星辰图案。
“这就是源钥碎片。”老人打开铁盒。
盒子里,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巴掌大,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像被打磨过。石头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和江城那块陨石很像,但弱很多。
“一百年来,我一直守在这里。”老人说,“防止它被偷,也防止它影响周围。但最近…它开始活跃了。”
叶城看向石头。确实,石头里的光在加速流动,像心跳一样搏动。
“是因为江城那块被毁了吗?”他问。
“可能。”老人说,“三块源钥本是一体,一块被毁,其他两块会感应到,会…试图重组。就像伤口愈合,碎片会互相吸引。”
“那永恒星的人,是不是也能感应到?”
“能。”老人点头,“林家人有时钥的血脉,虽然稀薄,但足够感应源钥。他们一定在往这边赶。”
“那我们得毁了它。”叶城说。
“毁不掉。”老人摇头,“源钥是陨石核心,普通的办法毁不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完整的时钥,加上血契者的血,强行‘净化’。”老人看着叶城,“你就是血契者。你有阳钥,我有阴钥——锦绣那丫头把阴钥留在我这儿了。阴阳合一时钥完整,再加上你的血,也许…能净化这块碎片。”
“怎么净化?”
“把你的血滴在碎片上,同时激发时钥的力量。”老人说,“但很危险。源钥的力量很强,净化过程可能会反噬,你可能会…死。”
叶城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里面流动的暗红的光。他想起了江城井底的肉团,想起了白锦绣虚弱的脸,想起了林峰冰冷的眼神。
“我做。”他说。
老人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怕死?”
“怕。”叶城说,“但我更怕这个世界,变成锦绣那边的样子。”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
“好。”他说,“不愧是锦绣选中的人。”
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只玉镯——和白锦绣那只一模一样,但更旧,颜色更沉。
“这是白家代代相传的阴钥。”老人把玉镯递给叶城,“阳钥在你身上,阴钥在这儿。现在,它们完整了。”
叶城接过玉镯。玉镯触手的瞬间,胸口的印记猛地发烫,像要烧起来。与此同时,玉镯也开始发光,柔和的白光,和印记的金光交织,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把血滴在源钥上。”老人说,“然后,握住时钥,想着…净化。”
叶城咬破手指,把血滴在黑色石头上。血滴上去的瞬间,石头里的暗红光大盛,像被刺激了。整个地下室开始震动,石台在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叶城握住玉镯,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印记上。他集中精神,想象着白色的光,温暖的光,净化一切的光。
时钥的光芒更盛了,像个小太阳。白光笼罩了黑色石头,石头里的暗红光在挣扎,在反抗,像活物一样扭动。
叶城感觉自己的血在沸腾,生命在流逝。但他咬牙坚持,继续输出力量。
石头开始出现裂痕。暗红色的光从裂痕里渗出,但很快被白光吞噬。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坚持住!”老人在旁边喊,“就差一点!”
叶城感觉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老人的声音,不是地下室的声音,是…白锦绣的声音。
很轻,很遥远,但很清晰。
“叶城…我在。”
叶城猛地睁大眼睛。胸口的印记爆发出更强的光,那光里,他看见白锦绣的身影,很淡,像投影,但确实在。
她站在他身边,手按在他手上,和他一起握住时钥。
“我来了。”她说,声音很弱,但很坚定,“我们一起。”
时钥的光芒,瞬间增强十倍。
黑色石头,在光芒中,炸裂。
第八章完
第九章预告: 源钥碎片被净化,但反噬也来了——叶城和白锦绣都陷入昏迷,生命垂危。而林峰带人赶到听泉居,与白家老人对峙。关键时刻,叶城的意识被拉入一个奇异的空间,在那里,他见到了白明远——白锦绣的曾祖母,百年前的守钥人。白明远告诉他一个惊天秘密:时钥的真正用途,不是封印,是“重启”。而重启的钥匙,在他和白锦绣的血脉里。与此同时,北极的源钥碎片被永恒星找到,他们开启了“终极计划”的最后一步——全球感染。叶城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出选择:是净化所有源钥,彻底终结危机,还是…接受“重启”,重塑一个没有病毒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