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
我在这深宫里,数了两千九百二十个日夜。
“太后娘娘,镇北将军……活着回来了。”
茶盏从指尖滑落,碎了一地。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哪个镇北将军?”
“回娘娘,是……是八年前战死沙场的那位。”
“裴将军。”
殿外忽然起了风,吹得帘幔猎猎作响。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御花园的桃花开了,和八年前一样。
八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天。
他出征那日,我跪在将军府门口,求他带我一起走。
他没回头。
三个月后,他的死讯传回京城。
我被他的正妻卖进了宫。
如今,我是太后。
而他,回来了。
01
凤仪宫的地砖,是我一块一块数过的。
从殿门到寝殿,一百零八块。
从寝殿到御花园,两百三十六块。
八年前我数过将军府的青石板,现在我数皇宫的金砖。
“娘娘,裴将军已在宣政殿候着了。”
小福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对着铜镜,将鬓边的珠花扶正。
镜中的女人,凤冠霞帔,雍容端庄。
和八年前那个跪在地上哭着求他别走的小妾,判若两人。
“摆驾。”
宣政殿的路,我走了无数遍。
辅佐幼帝、垂帘听政、与群臣周旋——这些年,我早已习惯了这条路上的每一道目光。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的手心在出汗。
殿门缓缓打开。
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逆光中,一个身影跪在殿中。
八年了。
他的背脊依然挺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只是那头乌发,添了几缕霜白。
“罪臣裴昭,叩见太后娘娘。”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风沙的味道。
我在凤座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抬起头来。”
他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是他。
真的是他。
那张脸苍老了许多,左边脸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眼神却还是八年前的样子。
像鹰,像狼,锐利又沉静。
“裴将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波澜不惊,“你倒是命大。”
“托太后的福。”
“八年前你战死沙场,本宫还替你哭了一场。”
“臣惶恐。”
“如今你活着回来,本宫倒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双手,曾经握过刀,握过缰绳,也握过我的手。
如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罪臣八年前中了埋伏,被俘虏至北境。”他低声说,“今年三月才寻到机会逃出,一路乞讨回京。”
“哦?”我似笑非笑,“是谁这么大的本事,能伏击我大夏的镇北将军?”
他没说话。
“裴将军,本宫问你话呢。”
“回太后,”他的声音更低了,“是……内鬼。”
“内鬼?”
“有人将臣的行军路线泄露给了北狄。”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内鬼。
我早就知道。
八年前,我就知道。
“裴将军,你可有证据?”
“臣……”他顿了顿,“臣有。”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