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枚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韩。
我的呼吸一滞。
韩。
韩家。
当朝丞相韩文渊。
也是裴昭正妻韩氏的娘家。
“这枚令牌,是当年伏击臣的北狄将领随身携带的。”裴昭的声音冷如冰霜,“臣用了三年,才从他手中夺回。”
我看着那枚令牌,久久没有说话。
八年前的那个雨夜,我也曾发现过类似的东西。
一封信。
藏在韩氏的妆奁底下。
信上写着裴昭的行军路线,还有一句话——
“事成之后,将军府归你。”
我把那封信藏了起来。
然后,我被卖进了宫。
“太后娘娘?”
裴昭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垂眸看他,淡淡道:“裴将军舟车劳顿,先下去歇着吧。此事,本宫会查。”
“臣,遵旨。”
他起身,退后三步,转身。
“等等。”
他顿住。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裴将军,你可还记得将军府里,有个叫阿蘅的丫头?”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回太后,”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记得。”
“她后来怎样了?”
“臣出征后,就再没见过她。”
我笑了笑。
“是吗。”
“下去吧。”
02
裴昭走后,我一个人在殿中坐了很久。
阿蘅。
那是我的名字。
苏蘅。
八年前,我是将军府里一个不起眼的通房丫头。
说是通房,其实从未侍寝。
裴昭娶韩氏那年,我被一起送进府。
韩氏说,通房是给将军暖床的。
可裴昭从不碰我。
他只是偶尔会来我的小院坐坐,喝喝茶,说说话。
说他的战场,说他的抱负,说他想打到北狄王庭去。
我听着,给他添茶。
有时候他喝醉了,就在我的榻上睡着。
我给他盖好被子,在旁边坐一整夜。
那时候我想,这样就很好了。
能看着他,就很好了。
直到那封信。
那天韩氏让我去她房里取东西,我无意中看见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我认得,是韩氏父亲的。
当朝丞相韩文渊。
我把信藏进了袖子,想找机会告诉裴昭。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出征了。
三个月后,噩耗传来。
裴昭战死,尸骨无存。
我哭得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柴房里。
韩氏站在门口,看着我笑。
“小贱人,你以为你藏的那封信我不知道?”
她走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裴昭死了,将军府是我的了。你这个知道太多的人,留不得。”
我被卖进了掖庭,成了最低等的宫女。
那年我二十岁。
一个人,从头开始。
“娘娘,该用膳了。”
小福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回过神,发现天已经黑了。
“摆膳吧。”
“是。”
晚膳很丰盛,可我没什么胃口。
筷子夹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没尝出味道。
八年了。
我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可今天看见他的那一刻,我才发现——
那些以为结了痂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
“娘娘,”小福子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奴才打听到,裴将军被安置在城南的驿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