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一抱之后，下次再见到妈妈，就只能在记忆里了。
妈妈抱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突然，北冥感觉身体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妈妈的怀抱变得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风声和水声也渐渐远去。
“妈妈！”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妈妈，可却什么也抓不到。
“小北！”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却越来越远。
下一秒，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北冥像是被扔进了无底的深渊，眼前一片漆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快速抽离，七岁的身体越来越遥远，而另一个陌生的、疲惫的意识，正在快速占据他的身体。
他知道，时间到了，他被强制遣返了。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回到2023年的当下，而是来到了2033年，那个三十岁的北冥的世界。
第四章： 冷
2033年的夜晚，科技高度发达的北城被霓虹灯笼罩，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空中不时有悬浮车呼啸而过，全息广告在楼宇间闪烁，呈现出一派繁华喧嚣的景象。
可这份繁华，却与北冥无关。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铁架床上，身下的床垫硬邦邦的，铺着一层薄薄的、发黄的床单。房间很小，不足十平米，墙壁上布满了霉斑，角落里堆着一堆杂物，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烟味。
这是一间位于城市边缘的出租屋，廉价、狭小、阴暗。
北冥动了动身体，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车碾过一样。他撑起身子，坐在床上，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显示着一份未完成的工作报告。
这是三十岁的他的身体。
他伸出手，看着这双手。骨节分明，指腹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掌心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他二十岁那年，因为精神崩溃，用玻璃划伤的。这双手不再稚嫩，而是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带着一种常年劳作的粗糙感。
北冥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可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看出去，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遥远而不真实。
他今年三十岁，独自一人住在这间出租屋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妈妈在2003年去世，爸爸在他十八岁那年，因为酗酒过度，突发脑溢血，也走了。这些年，他一个人挣扎着活下来，靠着打零工和做一些底层的工作维持生计。
精神分裂症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七岁的小北和二十岁的北冥，时常在他脑海里争吵，让他不得安宁。他试过无数种方法，吃药、看心理医生、住院治疗，可都无济于事。
“回来了？”脑海里响起二十岁北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失落，“没有……没有阻止成功吗？”
北冥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他能感觉到二十岁的北冥心里的痛苦和绝望，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我就知道，”三十岁的北冥的意识在脑海里浮现，带着一种麻木的自嘲，“命运是无法改变的。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