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熠略显错愕的注视下,她拔掉瓶塞,手腕一翻。
无色无味的液体,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尽数没入肥厚的土壤中。
“殿下怕是误会了。”林晚转过身,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一字一顿,“臣女方才细细思量过了,太子殿下天潢贵胄,光风霁月,岂是臣女这等俗物可以肖想的?从前是臣女不懂事,给殿下添了诸多困扰。”
沈熠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盯着那盆无辜的植物,又看向林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打断施法般的愠怒。
林晚仿佛没看见,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了点恍然大悟的雀跃:“臣女已经幡然醒悟,决定痛改前非!”
她顿了顿,迎着太子骤然阴沉的目光,掷地有声:
“所以,臣女改主意了。”
“臣女觉得,九王爷就挺好。”
“哐当——”
太子手边的茶盏被拂落在地,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洇湿了华贵的地毯。他脸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死死盯着林晚,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追在他身后跑了十几年的女人。
“林、晚、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女很清楚。”林晚福了福身,姿态恭敬,语气却无半分退缩,“夜深了,殿下政务繁忙,臣女不敢多留。恭送殿下。”
沈熠拂袖而去,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
世界清净了。
林晚腿一软,瘫坐在地,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赌对了。
太子骄傲至极,被她当众“退货”,还指明要转投他那病秧子弟弟门下,这口气他绝对咽不下,但也绝不会再碰她这根“耻辱柱”。
九王爷,沈玦。
书中笔墨不多,一个标准的背景板兼悲剧人物。当今圣上的第九子,生母早逝,体弱多病,常年幽居王府,深居简出。据御医私下断言,恐难熬过今年冬日。在太子与几位年长皇子的夺嫡风波里,他像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安全,太安全了。
林晚很快制定了咸鱼生存三步走战略:第一步,远离主线(太子和他的女人们);第二步,找个安全港湾(快死的王爷);第三步,混吃等死(王府的米应该挺香)。
至于攻略?
拉倒吧。
她一个前社畜,哪会什么攻略。
维持基本礼貌,不惹事,不找死,熬到王爷嗝屁,她说不定还能以“未亡人”身份领份抚恤金,彻底自由。
计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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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九王府。
林晚站在那扇明显比太子东宫寒酸了不止一个档次的黑漆大门前,心里最后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
门开了,一个老管家引她进去。
府内果然清冷,仆役不多,步履轻悄,庭院疏朗,没什么名贵花木,只墙角几丛翠竹,透着股药香浸润出的寂寥。
正厅,她见到了沈玦。
他斜倚在铺着厚厚皮毛的暖榻上,身上盖着墨色大氅,脸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衬得眉眼越发漆黑如墨。五官极其清俊,甚至有种惊心动魄的精致感,只是被那浓郁的病气笼罩着,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美人。
他正低声咳嗽,以帕掩唇,肩颈微颤,看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