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1:52:59

栖梧苑的人渐渐多起来,月衡才有了做主子的实感。

常嬷嬷的确是个得用的,调教底下的小丫鬟时,分寸拿捏得极好,把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冷眼看了几日,见这嬷嬷行事周全,心思缜密,且对自己并无半分敷衍,才渐渐放下心防,对她多了几分信任。

这日午后,月衡屏退左右,只留常嬷嬷在屋中伺候,把心中开铺子的想法和盘托出。

没想到常嬷嬷听了居然大加赞赏,“夫人有这份心,实在是好事。银子搁在手里,不过是死物。借着王府的名头开个铺子,一来能添些进项,二来日后若是有什么变故,也能算一份自己的倚仗,总好过事事仰人鼻息。”

月衡没回应,她倒是不想借靖王之名,只是想成全一份执念罢了。

“你在府外可有信得过的亲人?我想开个茶馆,能不能替我先打听打听京里的情况,越细致越好。”

她久不出宫,对外头的情形一概不知,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月衡不想冒险。

常嬷嬷闻言,略一思忖,便躬身应下:“夫人放心,老奴在京里有个侄子,在西市开了家布庄,京里的市面,他还算熟悉。老奴今晚便让人递话给他,三日之内,定给夫人一个准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夫人若是不想借着王府的名头,老奴也有法子,寻个信得过的人出面打理,万事牵扯不到您身上。”

月衡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有劳嬷嬷了,慢些无妨,稳妥就好。”

常嬷嬷笑着应了声 “是”,又替她添了些茶,才躬身退了出去。

事情有了开头,月衡心头总算一松,盘算着铺子的情况,忍不住拿出纸笔写写规划,总觉得这样能踏实许多。

到了晚间,梁全来传话,王爷要来栖梧苑用晚膳。

月衡慌了神,自从那日以后,两人不曾再接触过,她对王爷甚至还没有对梁管家熟悉。

常嬷嬷一眼便瞧出的紧张,连忙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手肘,笑着说:“这是天大的好事,王爷头一回来咱们栖梧苑,足见心里记挂着夫人,不如先让人去打听打听,王爷可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咱们提前备着,才不至失了礼数。”

常嬷嬷的话像一剂定心丸,堪堪稳住了月衡飘乱的心神。

“嬷嬷说的是,丹云,此事交给你,一定要安排妥当。”月衡轻轻长出一口气,静下心来安排。

被冷落多日得到丹云突然接到差事,欢喜得差点跳起来,忙屈膝福身,“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

“丹枫,你去把上次云织坊送来的衣裳拿出来,一会伺候我沐浴。”

不管王爷有没有那种心思,总要准备着。毕竟今时今日,不管心里是否情愿,她都是靖王府的侍妾。

况且,王爷给了这许多好处,她总要回馈一二。

刚过酉时,靖王从书房出来,径直往栖梧苑中去,几步便走到门外,里头燃着烛火,透过窗纸能隐约看见俏丽的剪影。

他不想吓着她,示意阿晏上前通报。

月衡听到声音,连忙出来迎,“王爷请,膳食已经备好。”

二人气氛有些僵硬,一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月衡的脑海中便浮现出那晚的画面。

男子粗喘的声音仿佛犹在耳边,扰乱了她的心神。

谢允川的眼神一直没有落在她身上,今日过来,本也不是为着与她行事。

待两人坐定,阿晏让屋内的人退下,屋内很快安静下来,偶尔传来烛花的爆裂声。

月衡不清楚面前的靖王到底是何意思,是想与她独处,还是有话想说。

眼看气氛落下来,月衡打算说些什么,便听见靖王低沉的声音。

“你今天让人往府外递消息了吗?”

他自认为已经很客气,落在月衡耳中就是在兴师问罪,多年的习惯让她头皮一紧,连忙跪在地上,靖王的身手都没拦住。

“王爷恕罪,妾只是想开个铺子,就让常嬷嬷帮着打听一下,不知竟犯了王府规矩,以后不会了,请王爷看在初犯的份上,不要迁怒常嬷嬷。”

万一靖王一气之下,把常嬷嬷赶出去,顺子哥的心意算打水漂了。

她这一番唱念做打,让靖王属实哑口无言。

靖王府里一直都戒备森严,凡是进府的人都要查清底细,能送来栖梧苑的人自然也是这般。

今日临渊阁的探子来报,栖梧苑的常嬷嬷给外头递消息,让打听京里铺面情况,他这才打算过来问问,顺便告诉她规矩。

只是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被吓到,难不成他长得像判官,轻飘飘两句话就能给人定罪。

“你先起来。”谢允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月衡抬头,含着泪珠的眼睛看了看王爷的脸色,见他没有问罪的意思,才慢慢扶着椅背起身。

靖王从怀中拿出一方锦帕放在桌上,“擦擦吧,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她小心翼翼拿过帕子捂住眼睛,露出的肌肤在玄色帕子的映衬下更加红润,谢允川再次移开眼睛。

“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你刚来不清楚,我不会怪你。日后想做什么或是想要什么,告诉我就是,栖梧苑离着澄明堂不远。”

既然阴差阳错收了她进府,那便是他的人。

与其让她日日在苑中揣度忐忑,倒不如索性给个准话,让她少些顾忌。

谢允川不希望她如此生分。

这番话落在月衡心里,有如惊雷炸响。

澄明堂是什么地方?那是靖王的寝居书房,是除了心腹近侍,连王府主母都不能随意踏入。

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她竟能随意进出澄明堂不成。

他既允了她有事可寻,那若是她提了出府的请求,他……也会答应吗?

“王爷大恩,这些日子的厚待月衡都看在眼里,今日之事是我鲁莽,坏了府中规矩。”

她不知道靖王能给的底线在哪,只能先试探一番。

“妾在宫里的时候就曾有开铺子的心思,如今入了王府,本不该继续,只是日日在府里难免寂寞,便想着找些事情忙,不过打发时间罢了。”

这话听在靖王耳中很是可怜,加上心里隐秘的愧疚,想到她孑然一身入府,于是随口答应道:“你有这个心思,实行起来不难,我那里有几个空铺子,明日让阿晏拿过来,你挑两处。”

月衡没料到靖王这么大方,不仅给她升了月例银子,竟然还要给她铺面,实在是意外之喜。

她的眼神瞬间就亮了,方才哭过的眼眶还泛着红意,眼波流转间,竟似含着钩子,轻轻勾住了谢允川的目光,叫他一时移不开眼。

平心而论,月衡的长相并不是妖媚的类型,可就是处处妥帖,瞧着便让人觉得舒坦。

“王爷慷慨,妾不胜感激,只是心里还有个小小的请求。”利益在前,月衡的体面也不顾了,语气轻快又含着期盼。

“何事?”

“妾从小被卖进宫,不曾去过外头,不知日后有没有机会能出府瞧瞧。”

发现靖王吃装可怜这一套,月衡用起来更加娴熟。

“一月一次,让阿晏安排。”

月衡雀跃的心情瞬间展露在脸上,她头一次觉得,靖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谢允川抿了口茶,转开眼看向桌上的膳食,继续道:“用膳吧,日后在府中,自在些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