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侍妾有孕的消息很快传进宫里。
太后大喜，连午膳都多用了一碗。
陈嬷嬷奉上一颗糖渍山楂，笑着凑趣：“娘娘这么高兴，怎么不给那侍妾赏赐。”
“哎，年纪一大，顾虑的事就多了，宁安和许琳琅即将入府，要是现在给赏赐，旁人还以为哀家看重一个侍妾。”
宁安是她亲自选的，需得考虑到武阳大长公主和皇后的面子才是。
太后没了好心情，放下山楂，对陈嬷嬷道：“把赏赐备好，等孩子落地再送过去。”
陈嬷嬷会意，福身应是。
后宫里，太后都没有表示，旁人当然更不在意。
皇后把嫡孙交给奶娘，对一旁的许琳琅语重心长道：“不过是一个宫女出身的侍妾，便是生个哥儿又如何，等你进府生出来的孩子才算金贵。”
武阳大长公主算什么，家里比国公府更落魄三分。
许琳琅还是闷闷不乐，本来皇后承诺的是正妃的位置，如今略逊一筹也就罢了，一个贱婢也要先于她生孩子。
“当时若不是情况紧急，哪能让她捷足先登，贱婢！”
“闭嘴！”皇后疾言厉色，狠狠瞪她一眼，“这件事务必要烂在肚子里，以后不准再提，早点回去吧，大礼之前不必进宫了。”
“是……”许琳琅咬咬唇，红着眼眶退下。
武阳大长公主府里，宁安县主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一脸平静绣着盖头，不曾有半分怨气。
长公主赞许的点点头：“正是这般才好，你是去做正妃的，不管谁生下孩子，都要叫你一声嫡母，我听说王爷宠她，若是那侍妾恃宠生娇，再把孩子抱到正院养就是。”
正室拿捏一个没有身份的妾室实在太过简单。
“祖母放心，我省得，日后一定打理好后院，给王爷开枝散叶。”
长公主慈爱地摸摸她的肩膀，满意道：“如此，也算对得起我厚颜给你求来的姻缘。”
若不是靖王的身份，太后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答应。无妨，靖王瞧着是个稳当的，只要没有二心，一世的荣华富贵稳稳当当。
靖王府临近大婚，四处已经开始装点起来，王妃的正院和侧妃的听竹院也狼烟地动。
月衡趁着大婚之前，让聆风回了阿晏，再出府瞧一瞧铺子。
因着身孕的关系，常嬷嬷不放心，一定要随侍左右。
如今茶肆的客流已经不如刚开业时多，但是每日也有三十多两的进项，大部分都是冲着魏先生而来。
因着分成的关系，魏先生专门为了悦来茶肆编了新书，说得又生动有趣，连月衡都驻足听了很久。
聆风瞧见主子满意的神色与有荣焉：“主子，如今外头都说咱们这干净，点心好吃，书也好听，日子久了，实在不愁客源。”
“嗯，你做得很好，后面点心铺子开张，也给你一成利润。”
聆风憨笑着挠头，他在府里只是个采买的，没想到得了新主子的倚重。月夫人着实是个大方的，这样下去，明年他就可以攒钱娶媳妇了。
“点心师傅找得怎么样？”
“人牙子送来几个，我瞧着都不行，不像手巧的样子。”
月衡叹口气，要想找个忠心的，只能买断身契，可是这样就不能保证做点心的悟性和手艺。
事难两全，她也不必纠结。
有常嬷嬷在旁看着，月衡也没说去别的地方逛逛，简单看完便要打道回府。
主仆二人刚行至马车旁，正待登车，西侧巷口忽然踉踉跄跄冲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妇人发髻散乱，衣衫上沾着尘土，神色慌张，脸上赫然带着几处青紫的淤痕。
怀中孩子被她紧紧搂着，正压抑地小声呜咽。
她几乎是跌撞着朝马车方向奔来，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
“夫人小心！” 常嬷嬷下意识侧身护在月衡身前。
那妇人奔至近前，见月衡主仆形容体面，马车亦有品级规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破碎：“贵人救命！求贵人带我母女离开此地，我甘愿卖身为奴，一辈子伺候贵人。”
她抬起头，额角一道新添的血痕混着泪水，触目惊心。
怀中的小女孩约莫三四岁，从母亲臂弯里怯生生望出来，小脸上也挂着泪珠。
月衡的脚步倏然顿住。
常嬷嬷不放心，生怕月衡心软：“夫人，此人来历不明，若是救回府里，不知该如何跟王爷交代呢。”
“你说，愿意为了孩子，卖身为奴？”月衡抬手止住常嬷嬷，盯着那妇人的眼睛问道。
“是，只要您愿意收留我们母女二人，我愿意卖身。”
“聆风，带她们进去，在茶肆后院找个屋子住下，先换身衣裳，让她先干些杂活吧。”
聆风应是。
月衡转头对妇人说：“我这里的确有个机会，只看你能不能抓住，放心，打你的人绝不会找到这里。”
“夫人大恩大德，我肯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救命之恩。”
聆风把还要磕头的妇人扶起来，带着她们进去。
安排妥了那对母女，月衡并未在茶肆久留，常嬷嬷扶着她重新登上马车，慢慢往王府的方向去。
常嬷嬷虽然对她接收那对母女很不赞同，但是相处这些天，也知道月衡是个有主意的，所以没有再劝。
反倒是月衡开口问她：“外头这样的事很多吗？”
那妇人闭口不提丈夫，想来就是始作俑者。
常嬷嬷休沐的时候能回府，对此比较了解，点点头：“民间都是这样，丈夫便是天。女子不易，最快活的惟有做姑娘那几年。”
月夫人心善，能帮一个，却不能帮所有人，所以她才不赞同。
一路上月衡透过帘子看向窗外，一直没有说话。
聆风帮月衡办事久了，知道月夫人谨慎，当天就查出那个妇人的身份。
她名唤巧娘，是个孤女，住在临近城西的村落，因为生了个女儿，常常被婆母和丈夫打骂，孩子也得不到重视，常常吃不饱饭。
“夫人，那巧娘做事麻利的很，孩子也很听话，已经安排在茶肆做工了。”
聆风对这母女也很是同情，希望月夫人能留下她们。
“你安排巧娘签身契，去衙门过了明路，给她几个点心方子做做看吧，如果好，就让她在点心铺子做工。”
聆风点点头，夫人这个安排正合适。
“至于那个孩子……给她找个收女子的学堂，学学认字吧。”月衡思忖着巧娘的丈夫怎么处理，原想让聆风带人上门打一顿，让他长个记性，想到王爷大婚，还是不要生事的好。
“给她们找个安全的住处，一直住在铺子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至于日后怎样，还得从长计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