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1:54:11

转眼便到了大婚之日,依照规矩,王爷大婚不必亲临,只在府中过礼便可。

皇上和太后虽没有到场,却送来丰厚的赏赐,足见宫里对王爷大婚的重视。

靖王府内早已张灯结彩,朱红的绸带缠绕在廊柱之间,鎏金的灯笼挂满了整个庭院。

府外鞭炮声此起彼伏,震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往来的仆役身着簇新的青布衣衫,手捧着各式礼器穿梭其间。

栖梧苑离着前院极近,月衡一早就被鞭炮声吵醒,被热闹的气氛搅得再也睡不着。

虽然府内热闹非常,她今日却是最清闲的那个,王爷大婚,她不用观礼,只需明日给王妃敬茶即可。

“丹枫,伺候我起身吧。”

腹中孩子已经三个多月,渐渐显怀以后,常嬷嬷叮嘱过很多次不让她自己起身,免得牵扯到孩子。

丹枫听到床帐内的声响,早就准备好衣裳,麻利上前伺候。

“主子,小厨房已经备好早膳,淮山鸡茸羹煨得烂烂的,还有温菘包子和莲花酥,胭脂鹅脯也按您说的,少放了蜜,多搁了点姜丝去腻。”

大婚前,靖王下令,给栖梧苑单设了小厨房,防着月衡有孕口味多变。

膳房的厨子也是阿晏亲自挑的,比王府的大厨房手艺还好。

月衡听她说书一般报菜名,笑着说:“叫你说的我都饿了,摆膳吧。”

她孕中不像寻常人,没有强烈的反应,只是口味越发刁钻,今儿爱的东西,或许明天就会觉得腻烦。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自从有了小厨房,她和丹云再也不用穿越大半个王府拿膳食,跟着个得宠的主子,那便事事顺心。

丹枫每日都祈祷着,等王妃和侧妃进门,王爷不要移情,这般好日子必得长长久久才好。

栖梧苑里伺候的奴才怕月夫人吃心,一整日都安安静静,若不是外头鞭炮齐鸣,月衡都要忘了大婚的事。

“几时了?王妃和侧妃进门了吗?”

常嬷嬷觑着月夫人的脸色回禀:“刚刚出去看过,王妃和侧妃已经行完过门礼,送进各自的院子里了。”

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月衡。

“瞧瞧你们,”月衡伸手虚点了点常嬷嬷,又瞥了一眼身旁同样屏息的丹枫,“一个个如临大敌的,王妃与侧妃,早晚都是要进府的,这是圣旨赐婚,我哪能为此伤神。”

在月衡心里,从没把王爷当成丈夫,不过是个主子罢了。

这个主子慷慨大方,对她又十分宽容,应当为此高兴才是。

孩子才是她要全心对待的家人。

见月夫人想得开,常嬷嬷索性也放下,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左右还有小主子在,她们也不敢过分为难。

听竹苑里,许琳琅坐在通红的喜床上,大婚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画眉让人打盆水,上前询问道:“侧妃,奴婢服侍您梳洗吧,累了一日,也好松泛松泛。”

王爷今夜必定歇在正院,她们也好早些休息。

谁知许琳琅盖头都不让掀,张口便说:“你去请王爷过来,就说我身子不舒坦。”

“侧妃……王爷在正院陪着王妃,怕是不妥当吧。”

许琳琅眼一横,透过盖头看向画眉,“怎么,进了王府你就不是我许家的奴才吗?今日大喜,我不罚你。杜鹃,你去!”

外头杜鹃应了一声,苦着脸往正院去了。

此刻正院里到处都是大红灯笼,映得如同白昼一般,屋内通红的龙凤烛静静燃着。

靖王已经挑完了盖头,正准备就寝。

外头突然传来阿晏的声音:“王爷,听竹苑许侧妃的丫鬟来报,说侧妃身子不爽,想让您去瞧瞧。”

王妃微红的脸色一白,若是今晚王爷被侧妃叫去,她这正妃的脸面,明日便会成为全府的笑柄。

她抬眼看向靖王,眼神里带着祈求。

靖王看向紧闭的雕花房门,门外的阿晏还在屏息等待,连带着整个正院,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而陷入一种紧绷的沉默之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更鼓的声音。

半晌,他终于开口:“让陆行舟过去。”

阿晏得了令,连忙答应:“是。”

王妃心里长出一口气,准备上前伺候靖王更衣,不想却被他挡开:“不必。”

一夜无话,晨起,靖王已经去了前头,留下话说让王妃先用膳,等敬茶的时候再过来。

滕嬷嬷伺候着王妃起身,瞧见她行动不便,连忙劝道:“王妃还是休息一会再起身吧。”

宁安脸一红,摇头道:“不用了,今天事情多,早些摆膳吧。”

只看王爷昨夜的作为,便知道他是个知分寸的,如此,她以后也好在王府中立足。

栖梧苑里,月衡也早早起身,预备一会儿给王爷王妃敬茶。按规矩,王妃用膳需得她去布膳,不过王爷早说过免了这项礼。

不用过去立规矩,月衡乐得自在,越发觉得王爷不错。

丹枫挑了一身既不越礼,又不显寡淡的藕荷色对襟长衫,配着月白罗裙,发髻梳得光滑整齐,簪了两支简洁的玉簪并几朵珍珠珠花,通身温婉安静,恰到好处。

还没到时辰,月衡就带着常嬷嬷往正院走,第一次见面,总不好迟到。

栖梧苑距离正院不远不近,月衡到得早,被引至正厅旁的暖阁稍候。

暖阁里已备了热茶点心,她却只是端正坐着,并未碰触。

不多时,外头传来轻微的环佩叮当与脚步声,是听竹苑的许侧妃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梳着繁复的飞天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并数支嵌宝金簪,妆容精致。

见月衡起身,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带讥诮:“月夫人到的早。”

月衡依礼福了福,声音平和:“侧妃娘娘安好。”

昨日她已经想好应对许侧妃的办法,那便是不动如山。

许侧妃脾气不好,常嬷嬷说她昨日甚至着人请过王爷,早晚会跟王妃对上。

王妃占着正室名分,断不会退步,如此一来,她便可从中寻求喘气的机会,以待来日。

再不济,上头还有王爷,她怀着身孕,还要受莫名的委屈不成。

月衡不说话,许琳琅更懒得放下身份主动说话,府里有身份,够格给王妃敬茶的只有她们两个,只能这么干坐着。

过了约一炷香时间,正厅那边有了动静,滕嬷嬷来请:“王爷和王妃已至正厅,请侧妃娘娘、月夫人前去敬茶。”

厅内陈设庄重,王妃一身正红宫装,头戴珠冠,仪态端庄。

靖王坐在另一侧,依旧喜怒不形于色。

按着尊卑,许侧妃先敬茶。

她盈盈上前跪下,垂首敛目,姿态恭顺地奉给王妃:“妾身许氏,给王爷,王妃敬茶。”

好似昨夜不是她打发人来叫王爷。

王妃接过茶杯,揭开杯盖略沾了沾唇便放下,声音温和:“许侧妃请起。日后同在府中,当谨守本分,和睦相处。”

许琳琅起身,退至一旁,面上笑容不变,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

轮到月衡。她步履平稳地上前,刚要跪下,靖王转头看了王妃一眼。

她抿抿唇,知道王爷的意思,体恤道:“月夫人怀着身孕,不必跪了。”

月衡从善如流,同样端起茶杯奉茶。

王妃接过茶,却喝的没有滋味,王爷刚才那般,定是看重月夫人才会如此。

无论如何,眼前这位月夫人,出身低微,性子瞧着也恭顺,至少昨日未曾生事。

敬茶礼毕,靖王便起身,说前头还有事,先行离开。

王妃给二人赏赐了见面礼,便也端茶送客。

她掌着王府中馈,一会还得接见管事,没时间与她们话家常。若要打压侧妃,日后有的是机会。

走出正院,许侧妃连个眼神都没给月衡,扶着杜鹃的手就走了。

月衡依旧不紧不慢地往栖梧苑走。常嬷嬷扶在一侧,低声道:“这位侧妃娘娘,怕不是个省油的灯。”

“省不省油,日子总得过。”月衡语气平静,常嬷嬷若是知道她与许侧妃的龃龉,怕是更过不了安生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