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和侧妃进府,短时间对月衡没什么影响,照旧每日看看账本,安心养胎。
聆风说那巧娘的确手巧,做点心做膳食都来得。
照着那几张方子做出来的点心,茶肆伙计们尝了都说好。聆风怕月夫人不相信,还带着刚做好的点心回府。
常嬷嬷不敢让夫人亲尝,自己带着几个丫头尝了,的确不错,甜而不腻,正适合做夏日甜点。
“夫人,巧娘得知您要让孩子上学,心里感激得很,说得空要给您磕头呢。”
月衡笑了下,“磕头就不必了,以后好好在铺子里做工就是。聆风,咱们的点心铺子可以着手开起来了,先让巧娘干着,按照茶肆的掌柜给月例,不够再添人。”
聆风连忙应下,“不知夫人给点心铺子取好名字了吗?”
“就叫玉食斋吧,我一会写了给你。”
世人都追求锦衣玉食,这名字也好记。
聆风记下,又请示了几件铺子里的事才出去。
丹枫端着燕窝甜汤进来,“夫人歇会吧,用些甜汤,忙了一上午了。”
听说这几日王妃每天都见大大小小的管事,忙得连用膳的时间都没有,她怎么瞧着月夫人比正院的王妃还忙。
月衡放下账册,正好起身走走。
陆大夫说,有孕之人最忌久坐,常常活动才好。
栖梧苑里一如往常,听竹苑却有些不平静。
许琳琅让人花了些银子,才打听出一些府里的情况。
别的不提,苏月衡的住处她就不太满意,一个侍妾,哪怕怀有身孕,独自住在东跨院已经算是逾矩。
更别提东院的名字,也不怕折了她的福气。
府里的洒扫下人还说,王爷对她宠爱有加,如果不是那日碰见她,如今得王爷看重,成为王爷正妃的就是她许琳琅。
“狐媚子,贱人!”
杜鹃和画眉对视一眼,谁也不想过去劝说,按照以往的经验,谁去谁倒霉。
“画眉,王爷这几日歇在哪里?”
“回侧妃,王爷在正院歇了三日,往后便都宿在书房了。”画眉被点到,颇有些心如死灰,王爷宁可守着清冷的书房,也不肯踏进听竹苑,侧妃素来骄矜,知道这消息怕是要震怒。
果不其然,许琳琅把手里的凤钗掷在她身上,冷声吩咐道:“赶紧替我梳洗,天气热,我要去书房给王爷送汤。”
话音未落,外头便传来小丫鬟轻细的通传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侧妃娘娘,正院来人传话,今日酉时,王妃请府里各位主子到正院用晚膳。”
许琳琅不喜欢王妃摆谱,刚要说不去,杜鹃连忙劝道:“侧妃稍安勿躁,这是王府第一次一起用晚膳,说不定王爷也会去。”
侧妃不能承宠,她们也着急,可是侧妃性子烈,不把王爷惹恼已经算好的了。
身边丫头温言劝着,许琳琅也冷静下来。
她沉默片刻,缓缓坐回妆凳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鬓边垂落的珠花,好似刚刚发怒的不是她,“也罢,既如此,便去凑个热闹,给我梳妆吧。”
王妃样貌平平,堪堪能说得上一句端正,她只消稍微打扮,便可压她一头。
“杜鹃,去取那件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
那是大婚前母亲花重金请人做的,绣花的丝线中掺着金丝,哪怕在烛火下,也能艳光夺目。
正院里,王妃听着滕嬷嬷的话心中有些沉郁。
大婚三日,王爷都歇在正院,还让梁全交出后院中馈,给足了她体面。
可是后来几日王爷一直歇在前院,虽说也没去旁人院里,可是她总觉得心里不自在。
原想今天把府里人都叫过来,吃个团圆饭,也能体现王府和睦。
谁知打发滕嬷嬷去前院请人,被阿晏好生送了回来,说王爷有事,不便参加。
她早先打听过,王爷平日里除了大营和兵部,极少在外头过夜,今日推托有事,岂不是不想给她这个脸面。
“王妃,依老奴看您还是不要操之过急,大婚那日侧妃来请人,王爷不仅没理会,也没进过听竹苑,摆明了要敲打侧妃。”
换言之,王爷这是在给王妃立威。放在谁家,王爷此举都挑不出错来,王妃心思实在过重。
滕嬷嬷的话在理,王妃也不再钻牛角尖,她摸着自己的小腹,有些期待,“如果能尽快有个孩子就好了。”
看王爷对月夫人的重视,足以说明他喜欢子嗣,若是她有个孩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王爷肯定更加高兴。
有了孩子,她也算在王府站稳脚跟,兴许王爷看在孩子外家的份上,能提携一下母家。
一旁的滕嬷嬷打着扇子,安慰着:“王妃福泽深厚,一定会有的。”
晚膳设在偏厅,府里后院能称得上主子的只有侧妃和月衡。
酉时未至,天色将暗未暗,廊下已经点起了羊角灯,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月衡扶着丹枫慢慢走着,光线昏暗,丹枫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夫人跌倒。
不多时,后面传来脚步声,是许侧妃。
她一身衣裙流光溢彩,步摇垂下的红宝石,在黑暗中都能折射出灼目的华彩,真真是引人瞩目。
月衡停下脚步,先是福身行礼:“给侧妃请安。”
许琳琅目光在她身上一掠,淡淡颔首,算是应了。月衡也不在意,放缓脚步,跟在她后头继续走。
“几个月了?”
月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侧妃问的是孩子。于是不卑不亢回道:“回侧妃,已经快要四个月了。”
“想不到你还是个有福气的,一次就有了。”许琳琅的语气满是讥诮和不屑。
“谢侧妃吉言。”
她态度越平淡,许琳琅越口不择言:“勾引王爷上位,你还挺得意。”
丹枫见侧妃说话难听,怕月夫人委屈,急得想上前维护,被月衡轻巧拦住。
“且不说侧妃对那件事心里门清,只说王爷就是喜欢妾身,我身份低微,实难推拒。”
这句话落在许琳琅耳中,就是赤裸裸的炫耀,毕竟她入府多日不曾承宠。
“你!”
月衡笑着打断她的话:“侧妃小心看路,前面就到偏厅了。”
想着王爷在里面,许琳琅阴狠的看她一眼,甩袖快步进门。
丹枫第一次见月夫人顶撞别人,还是跋扈的侧妃,有些担心她日后的处境。
月衡安抚般拍拍她的手,不以为意。许侧妃敢用那晚的事挖苦她,就别怪她不客气。
如果王爷是个不讲理的,大可以赐死她,这样也少了一个污点。
她能有今日,靠的不是许侧妃,而是王爷和她自己。
偏厅内,王妃端坐主位,身着正红妆花缎的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端庄又不失郑重。
许琳琅光彩照人的进门,即使生气也难掩风华,王妃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脸上却仍端着平和的笑意:“两位妹妹来了。”
她称呼侧妃妹妹是亲近,到月衡便是抬举了。
“王妃相请,岂敢不来,”许琳琅回以一笑,眼波流转,打量着四周,不见王爷的身影,“王爷今晚不来吗?”
厅内一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王妃笑笑,状似无奈道:“王爷刚打发人过来,说晚上有事,让咱们先用。我想着大婚以后还没聚一聚,就叫你们过来,也显姐妹亲近。”
听到王爷不来,许琳琅脸上一垮,径自坐在王妃右侧,月衡站在一旁不敢入座。
王妃没看侧妃,反而吩咐滕嬷嬷:“赶紧让月夫人坐下,她怀着身孕不能久站。”
一顿晚膳用得没滋没味,王妃频频让人给月衡布菜,倒把侧妃冷落在一旁。
月衡不停谢恩,饭也没用几口。
澄明堂里,靖王的确有事。
皇帝答应过,大婚以后便可去照州,他叫了吏部侍郎严崇过府,询问一些照州当地民情。
严崇曾在那做过知州,对照州事了解甚深。
照州潮湿多雨,不宜耕种,紧靠海岸,所以,百姓几乎都靠捕鱼为生,
而昭国的水军还不完善,真正有作战经验的不足五千,一旦出现大量海寇,那里极容易沦陷。
谢允川之所以对照州零星海寇出没比较在意,是因为临渊阁的探子说他们只骚扰,并不劫持渔船。
他猜测,这些人仅仅是为了打探情况,后面可能会有大动作。
严崇对这位王爷很是尊敬,毕竟不是谁年纪轻轻,就能单枪匹马闯入东突大营,斩下单于头颅。
自然对他知无不言,两人密谈到戌时方歇,谢允川留他用了晚膳,才让阿晏安排马车。
他盘算这几日出发,大营已经交给皇帝心腹,左翼前锋营统领石坚,也算是另一方面跟皇帝投诚。
毕竟他有军功在身,一直掌着这么多兵力,难保不会让有心之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