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府尹重重拍下惊堂木,沉闷的声响压下堂下的嘈杂。
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若是还不清楚背后之人的目的,他这个府尹就不用干了。
“既然查无实证,那本官就当堂结案,还月夫人清白。” 府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至于张二其他罪行,先将他收押,容后再行彻查。”
月衡自然看得出府尹的顾忌,她本就没指望府尹能揪出幕后黑手,只是既来了这公堂,总不能白走一遭。
她抬眸看向府尹,声音清泠:“大人明断,只是张二此人,不仅构陷于我,更是对妻女非打即骂,欺凌不休,不如就请大人当堂判他们夫妻和离,也算是给巧娘母女一条生路。”
此话一出,公堂外围观的妇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大人!月夫人说得在理,张二那厮就是个混账赌鬼。”
“可怜巧娘了,早该和离了。”
“大人您就发发慈悲,判了和离吧!”
此起彼伏的声浪涌进公堂,府尹的脸色微微沉了沉。
他看向月衡,只见她眉眼平静,却隐隐带着几分警告。
他移开眼神,指尖在惊堂木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再次拍响惊堂木:“准!张二品行不端,欺凌妻女,着即判其与巧娘和离。巧娘携女归家,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话音落下,堂外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巧娘跪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朝着月衡与府尹的方向连连磕头,哽咽着道:“谢大人!谢月夫人!”
张二的老娘不干了,儿子进了监狱,媳妇和孙女如今也没了,她正要使出哭闹那一套,被前来捉拿张二的府衙喝住。
只能任由儿子被带走。
巧娘知道自己婆母什么德行,先行让聆风带着月夫人走,自己则是留下与张二签和离书。
经历这一遭,她对张二愈发厌恶,也愈发能明白她日后该如何过日子。
月衡回到王府,梁全没出来迎,想是在调查张二之事。她拦住要往栖梧苑去的常嬷嬷,几人往正院走去。
“此事王妃知晓,先去正院告罪。”
今日之事,总归给靖王府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她去认错也是应当。
果不其然,刚走到正院门外,便见守在门口的婆子匆匆往里通报,不多时,滕嬷嬷便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月夫人来得正好,王妃和侧妃娘娘正说着话呢,方才还吩咐老奴去请您过来。”
月衡颔首,迈步跨入正屋。
屋内熏着淡淡的檀香,王妃端坐上首,侧妃则陪坐在一旁的锦凳上,正拈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着。
月衡甫一进门,便恭恭敬敬跪了下去,礼数十分周全:“妾在公堂之上无端惹了是非,虽已证得清白,却终究让王府平白蒙了非议,扰了王妃的清净,特来向王妃请罪,还望王妃恕罪。”
虽是夏日里,屋内的地面仍旧带着凉意,王妃没发话起身,常嬷嬷跪在月夫人后头,心里焦急万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王妃才缓缓抬眸,语气听不出喜怒,施施然开口:“起来吧。你怀着王府的子嗣,地上凉,莫要伤着孩子。”
这话看似体恤,实则藏着几分不甘。
王妃平生最好脸面,得知月衡被府衙带走,闹得满城风雨,损了靖王府的体面,早已气急攻心。
可偏巧月衡腹中怀着身孕,别说重罚,便是轻斥几句都要顾忌分寸,只能让她多跪这片刻,略解几分心头郁气。
月衡依言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姿态依旧恭顺:“谢王妃体恤。”
一旁的许侧妃没这般顾忌,语气带着尖刻的讥讽:“月夫人倒是伶牙俐齿,几句话撇清自己的责任,半点没把王府的清誉放在心上。”
她说着,目光扫过月衡微隆的小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与嫉妒。
这个月衡有几分心性在,被叫到府衙都能全身而退,半点没有动胎气的样子。
“侧妃言重了,妾身从未想过撇清责任,所以一回府便来请罪了。”
月衡依旧恭谨,话里话外却滴水不漏,让许琳琅有些失了分寸。
“月夫人得王爷宠爱,仗着身孕,得了闹市两个大铺子,我等实在不敢说什么。”
她早就让人调查清楚,不仅玉食斋,连那家悦来茶肆都是聆风在管辖,想必也是月夫人的产业。
她一个宫女,哪能有那么多体己置办家业,还不是跟王爷要的。
这番话带着酸意,同样刺中了王妃,她管了一段时日的中馈,才清楚靖王府的豪奢,强过她娘家不知多少。
经她手的还只是后院的库房,前院由王爷管辖,只看能随手给侍妾两个铺子,便能略知一二。
而这些王爷丝毫没有告诉她。
“好了,”王妃不耐烦开口:“你出身国公府,两个铺子而已,说出来不怕人笑话。此事虽然与月夫人无关,但王府终究受你连累,今日起你就闭门思过,可有异议?”
月衡微微福身,诚恳道:“往后妾身定当谨言慎行,闭门养胎,绝不再给王府惹来是非,请王妃放心。”
她没说此事的苦衷,王妃出身名门,体会不到外头百姓的艰辛,更难理解巧娘的不幸,秉着王府的立场惩罚,实在无可厚非。
她再次告罪出门,临走前看了一眼许侧妃,不待她开口,立即转身离去。
“王妃,你瞧她这个轻狂样子,不就是有孩子,一个庶子而已。”
许侧妃尖锐的声音让王妃太阳穴突突跳,她快要习惯,许侧妃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相比月衡的知礼,她更不喜欢许侧妃。
“许侧妃,容本妃提醒你一句,这个府里,惟有我生下的才是嫡子。行了,时候不早,你先回听竹苑吧。”
宁安无数次感谢祖母,给自己争取到了正室的位置,若是许琳琅做了正妃,怕是永无宁日了。
“王妃未免有些自大,您倒是怀一个嫡子给我瞧瞧啊。”
王爷歇在正院又怎么样,还不是同她一样。
滕嬷嬷是王妃的奶娘,断然见不得侧妃如此不敬,上前就要掌嘴。
许琳琅本就心有怨怼,又素来骄纵惯了,哪能让一个奴才动手欺负自己。
她眼疾手快,反手先挥出巴掌,“啪” 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滕嬷嬷脸上。
滕嬷嬷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指印,嘴角也渗出血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显然没料到侧妃亲自动手。
“王妃,您这里的奴才竟敢对主子动手,妾帮您教训一番,免得日后这些奴才蹬鼻子上脸,欺负到咱们主子们头上。”
不等王妃开口,她便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扬长离去,只留下满室的尴尬与沉寂。
滕嬷嬷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又气又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头看向王妃,声音哽咽:“娘娘……”
王妃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许琳琅的举动气得不轻。
她冷冷瞥了一眼许琳琅离去的方向,对滕嬷嬷沉声道:“扶嬷嬷下去上药。”
此事,绝不会这么算了。